苏雨：“……”
她有这么明显吗？
“你……你别瞎说！”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急，“我才没有！”
“《礼记》云：‘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孔昭的声音很平静，“汝言语……方才羞了一下。”
苏雨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捂住脸，感觉烫得能煎鸡蛋。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别告诉别人。”
“可。”孔昭应得很干脆，“然吾有一问。”
“什么？”
“汝与刘兴汉，可有父母之命？”
苏雨愣了一下。
“父母之命？”
“然。”孔昭的声音很认真，“古者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虽时移世易，然‘父母之命’四字，其义不改——汝父母，知否？许否？”
苏雨张了张嘴。
“他妈妈……老开玩笑说让我当她儿媳妇。”她小声说，“算吗？”
孔昭沉默了两秒。
“戏言，非正命也。”她说，语气里有一点遗憾，“然，可知其意。”
“那……我们两家住隔壁，从小一起长大，我妈和他妈关系特别好。”苏雨越说越小声，“小时候我妈还说过要定娃娃亲……”
“定否？”
“没有……就是开玩笑。”
孔昭又沉默了。
苏雨觉得她在摇头。
“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何以言‘亲’？”孔昭轻声说。
“那不一样！”苏雨急了，“现在谈恋爱，谁还讲那些啊？”
“那讲什么？”
苏雨卡壳了。
讲什么？
讲喜欢？
讲感觉？
讲……她也不知道讲什么。
“就……”她艰难地组织语言，“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呗。”
“如何知‘互相喜欢’？”
苏雨又卡壳了。
对啊，怎么知道？
刘兴汉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刘兴汉。
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
“你们……”孔昭斟酌着问，“可有婚约？”
“没有。”
“可有信物？”
“没有。”
“可曾言及婚嫁？”
“没有……”
孔昭没有再问。
但那个沉默比任何问题都重。
苏雨忽然觉得自己好失败。
与一个男生在一起十几年，什么都没有。
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那……”她小声说，“门当户对呢？我们两家条件差不多，都是普通家庭，住对门。”
孔昭轻轻“嗯”了一声。
“此即门当户对，可。”
苏雨刚松了口气，孔昭又问：
“令尊，做何营生？”
“在公司里上班。”
“令堂？”
“超市收银。”
孔昭又问：“刘兴汉之父？”
“也在厂里。”
“其母？”
“在社区工作。”
孔昭想了想：“两家相若，门户相当。”
苏雨觉得她在点头。
“此一条，可。”孔昭说，“父母之命虽未成，然彼此父母有默许之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此三样俱全。”
她顿了顿。
“唯一缺者，媒妁之言，与……汝二人之明言。”
苏雨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可以？”
孔昭没有直接回答。
“汝欲吾为媒妁？”
苏雨差点被口水呛着。
“不不不！我就是……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孔昭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方才汝辗转反侧，心中所念者谁？方才汝眸子亮时，心中所思者谁？方才汝急辩时，心中所护者谁？”
苏雨说不出话了。
“苏姑娘，”孔昭的声音很轻，“汝之心，吾已见之。何须自欺？”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苏雨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
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但现在，有一个人，认识她不到一周的人，在黑暗中，隔着床板，轻轻地说：汝之心，吾已见之。
她忽然很想跟这个人说很多很多话。
说小时候刘兴汉帮她赶走欺负她的男生，说初中时他们一起骑车上学，说高中分班后她每天都要经过三班窗口看一眼他在不在。
但她说不出。
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对床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呢……”
苏雨吓了一跳，是王婷婷。
她赶紧把被子蒙住头。
王婷婷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苏雨你是不是在哭……”
“没有！”苏雨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没哭！”
“哦……”王婷婷又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那你们小点声……明天还上课呢……”
宿舍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李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刘兴汉……”
苏雨：“……你们不是都睡着了吗！”
“被你吵醒了。”李萌打了个哈欠，“然后我就听了会儿。”
“我也听了会儿。”王婷婷的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显然也没睡着，“苏雨，你暗恋刘兴汉啊？”
苏雨想死。
“我没有！”
“你有。”李萌说，“上次刘兴汉给你送伞，你高兴了一整天。”
“那是……那是因为下雨！”
“下雨你高兴什么？”王婷婷接话。
苏雨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们别说了……”
“我们又不会说出去。”李萌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不过说真的，刘兴汉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木。”
“对对对，”王婷婷附和，“上次我们班有个女生跟他借笔记，他说‘等一下’，然后找了十分钟，最后说‘找不到了’。”
苏雨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赶紧收住。
“那个……”李萌忽然压低声音，“孔昭，你觉得呢？苏雨和刘兴汉配不配？”
孔昭沉默了两秒。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她说，“此二者，古之大婚所重。有此二者，可也。”
王婷婷和李萌显然没听懂前半句，但听懂了“可也”。
“你看，孔昭都同意了！”李萌说。
苏雨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们别闹了……”
“那你要不要去表白？”王婷婷突然兴奋起来。
苏雨猛地抬头：“什么？！”
“表白啊！”王婷婷的声音都精神了，“你都暗恋这么多年了，不说出来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