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啊!”王婷婷的声音都精神了,“你都暗恋这么多年了,不说出来谁知道?”
“我、我没有暗恋……”
“你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苏雨:“……”
她忽然觉得,这个宿舍,可能没法住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万一他不喜欢我呢?万一他拒绝了呢?那多丢人。”
“那你不说,怎么知道?”
“不说至少还能做朋友,说了万一连朋友都做不了……”
“此言差矣。”孔昭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苏雨一愣。
“何……何差矣?”
孔昭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今日象棋,李阳猛攻,吾守。守至终局,败之。”
苏雨没听懂。
“你什么意思?”
“棋可守,情不可守。”孔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守棋不输,守情……必输。”
苏雨愣住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王婷婷和李萌都没说话。
苏雨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孔昭。”
“嗯。”
“你……真的觉得可以?”
孔昭没有犹豫。
“可。”
苏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那……我再想想。”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善”。
然后,是王婷婷的声音:“苏雨你要是去表白,我帮你写情书!”
“我帮你化妆!”李萌接话。
“我……”孔昭想了想,“吾当为汝……正礼。”
苏雨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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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雨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王婷婷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朝李萌使了个眼色——昨晚三个人聊到凌晨一点,最终达成共识:苏雨必须行动。
但怎么行动?
早读课,苏雨心不在焉地翻着课本,脑子里全是孔昭那句“守棋不输,守情必输”。
课间,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三班门口,假装找刘兴汉借笔记。
“你昨天数学笔记记了吗?借我抄抄。”
刘兴汉翻了翻桌洞,找出来递给她:“你数学不是比我好吗?”
苏雨接过笔记,脸有点热:“我……我昨天没听清。”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谢了。”
刘兴汉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借笔记就借笔记,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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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雨在食堂找到孔昭。
“你说的方法,具体怎么操作?”
孔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古者,男女传情,有数法。”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赠之以物。《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赠物以表心意,此古礼也。”
苏雨想了想:“送什么?巧克力?”
孔昭皱眉:“巧克力,何物?”
“就是……糖。”苏雨掏出手机搜了张图给她看。
孔昭看着屏幕上那个棕色方块,沉默了两秒。
“《礼记》云:‘币必诚,物必美。’赠物当有寓意,方可传情。”她顿了顿,“巧克力,寓意为何?”
苏雨想了想:“甜蜜?”
孔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此意尚可。然,礼轻情意重。赠物不在贵,在诚。”
苏雨松了口气:“那我送他巧克力?”
“可。然需择时、择地,郑重赠之。”孔昭想了想,“午时三刻,阳光正好,可于校内山核桃树下相赠。”
苏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大中午的,她把刘兴汉叫到山核桃树下,郑重其事地递上一块巧克力……
太尴尬了。
“还有别的方法吗?”她小声问。
孔昭点头:“其二,以诗传情。《诗经》三百篇,多言男女之事。择其善者而诵之,彼必明汝之意。”
苏雨眼睛一亮:“这个好!念诗就行了,不用送东西。”
孔昭从布袋里掏出竹简,展开,指着其中一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等等!”苏雨打断她,“这不是男的追女的吗?我是女的!”
孔昭愣了一下,又往下翻。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这个呢?”苏雨问。
“此诗,男子候女子于城角。女子藏而不出,男子搔首徘徊。”孔昭顿了顿,“汝欲效此女乎?”
苏雨想了想:把刘兴汉约出来,自己躲起来看他干着急?
好像……还挺好玩的?
“这个可以!”她说。
孔昭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此诗,男子候女子,男子搔首。汝若效之,彼不来,汝当如何?彼来而不见汝,汝当如何?彼搔首而汝不出,汝当如何?”
苏雨张了张嘴。
“那……那还有别的吗?”
孔昭又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个呢?”苏雨问。
“此诗,女子候男子。男子不来,女子忧思。”孔昭看着她,“汝欲效此,须先不往,候彼自来。”
苏雨想了想——等刘兴汉主动来找她?
那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来。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还有别的方法吗?”
孔昭合上竹简。
“其三,以乐传情。君子六艺,乐乃其一。抚琴而歌,以声传情,此雅事也。”
苏雨愣住了:“弹琴?我又不会。”
“可学。”
“学多久?”
孔昭想了想:“勤者,三月可成。”
苏雨:“……”
刘兴汉早跟别人跑了。
“其四,以茶传情。茶道者,和敬清寂。邀彼共饮,于茶香中暗传心意——”
“茶道?”苏雨想起自己家里那罐落灰的茶叶,“我连茶都不会泡。”
孔昭沉默了一会儿。
“其五,以舞传情——”
“打住!”苏雨举手投降,“孔昭,你这些方法……都太古代了。现在没人这么谈恋爱。”
孔昭看着她。
“那今人如何传情?”
苏雨想了想:“就……发微信啊。‘在干嘛’‘吃了吗’‘晚安’——就这样。”
孔昭眉头紧皱。
“如此简单?”
“对。”
孔昭沉默了。
她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里有困惑,有思索,还有一点点失望。
“古者,男女之情,发乎情,止乎礼。一赠一受,一诗一歌,皆有法度。”她轻声说,“今者……何其简也。”
苏雨看着她,忽然有点心软。
“那……要不我试试诗?”她试探着说,“就那个……‘静女其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