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我试试诗?”她试探着说,“就那个……‘静女其姝’?”
孔昭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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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活动课,苏雨站在三班后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看见刘兴汉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
她赶紧躲到墙后面。
刘兴汉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人,往厕所方向走了。
苏雨从墙后面探出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她藏在墙后面,他走过去没看见。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他要是回头找她就好了,但他没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雨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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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苏雨找到孔昭。
“不行。”她蔫头耷脑,“我做不到。”
孔昭看着她。
“何故?”
“太尴尬了!”苏雨捂着脸,“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那首诗,但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孔昭沉默了一会儿。
“可换他法。”
“什么法?”
“赠物。”孔昭说,“巧克力,寓意甜蜜,可。”
苏雨想了想。
“行吧,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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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雨去小卖部买了两块德芙。
一块自己吃,一块……留着。
她把那块巧克力揣在口袋里,揣了一上午。
课间,她去找刘兴汉。
刘兴汉正在走廊上和别人聊天。
苏雨走过去,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块巧克力,攥得包装纸都皱了。
“刘兴汉。”
刘兴汉转过头。
“嗯?”
苏雨张嘴。
然后她看见旁边还有别人——李阳,还有几个三班的男生,都看着她。
她把巧克力往口袋里又塞了塞。
“那个……数学笔记还你。”她把昨天的笔记递过去。
刘兴汉接过来:“看完了?”
“嗯。”
“那行。”
苏雨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听见李阳在后面小声说:“苏雨最近怎么老来借笔记?她不是学霸吗?”
刘兴汉说:“可能……想巩固一下?”
李阳“哦”了一声,没再问。
苏雨咬着牙,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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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孔昭看着苏雨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又未成?”
苏雨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他旁边有人。”
“有人何妨?”
“有人在,我怎么送?”
孔昭想了想。
“古者赠物,亦有人观礼。无妨。”
“那不一样!”苏雨抬头,“古人是正经的,我这个……我这个太傻了。”
孔昭看着她,目光里有困惑,也有心疼。
“汝……当真欲传情否?”
苏雨愣了一下。
“当然想啊。”
“然汝怯矣。”
苏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孔昭说得对。
她就是怂。
“那怎么办?”她小声说。
孔昭想了想。
“吾为汝谋。”
苏雨看着她:“你?”
“然。”孔昭点头,“明日,吾邀刘兴汉弈棋。汝来送茶。茶中有意,不言自明。”
苏雨犹豫了一下:“他会看出来吗?”
“若彼有心,必能察之。若无心……”孔昭顿了顿,“亦不失礼。”
苏雨咬了咬牙。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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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孔昭去找刘兴汉。
“刘兴汉,可愿弈棋?”
刘兴汉想都没想就说:“行啊,来。”
两人在教室后面摆开棋盘。
孔昭执红先走,第一步——卒五进一。
刘兴汉看着那个往前拱了一步的卒,愣住了。
“你怎么走卒?”
“帅者不可先动,故动卒。”孔昭认真地说。
“……行吧。”
下了十几步,孔昭的卒已经排成一排,慢慢推进。
刘兴汉的车被她的马牵制着,动弹不得。
“你学得也太快了。”刘兴汉感叹。
孔昭没说话,目光落在棋盘上,表情专注。
这时候,苏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王婷婷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碟点心。
苏雨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给你们送点茶。”
刘兴汉抬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我路过。”苏雨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手抖得茶水都洒出来了。
王婷婷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从宿舍到三班教室,路过?绕了三个楼道那种路过?
孔昭起身,接过茶壶,斟了两杯。
“苏姑娘有心了。”她端起一杯,递给刘兴汉,“此茶,苏姑娘所备。”
刘兴汉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挺好喝的。”他看向苏雨,“你泡的?”
苏雨点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孔昭看着她,又看看刘兴汉,等着下文。
刘兴汉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棋盘。
“该你走了。”他对孔昭说。
孔昭:“……”
苏雨:“……”
王婷婷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忍住上去给刘兴汉一脚。
“那个……”苏雨指了指点心,“这个也是我做的。”
刘兴汉看了一眼:“你还会做点心?”
“嗯……刚学的。”
刘兴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嗯,不错。”
然后他又低头看棋盘了。
苏雨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婷婷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了拽苏雨的袖子,小声说:“走吧,他没救了。”
苏雨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刘兴汉一眼——他正盯着棋盘,眉头微皱,完全没注意到她在看他。
“那……你们慢慢下。”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刘兴汉还在看棋盘。
孔昭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歉意。
苏雨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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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苏雨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孔昭。”
“嗯。”
“他是不是傻?”
上铺沉默了一会儿。
“非傻。”孔昭的声音很轻,“是……未见。”
“什么意思?”
“彼非不察,是未见汝之心。”孔昭斟酌着说,“汝送茶,彼以为茶。汝赠点,彼以为点。非彼不敏,是汝……未明言。”
苏雨沉默了很久。
“那我要怎么明言?直接说‘我喜欢你’?”
孔昭想了想。
“可。”
苏雨愣住了。
“什么?”
“直言之,可。”孔昭说,“古者,男女有别,不可直言。今者,既无此限,直言何妨?”
苏雨张了张嘴。
“那……那我明天……”
“然,”孔昭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明日,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