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的时候,孔昭正好从走廊经过。她没注意到他,手里拿着那卷竹简,低头往前走。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兴汉看着她走过去,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快走两步追上去。
“孔昭!”
孔昭停下来,回头看他。
“何事?”
刘兴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邀请有点唐突——一个男生,单独请一个女生去KTV,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那个……你唱歌很好听。”
孔昭愣了一下。“谢。”
刘兴汉挠了挠头。“我是说……你嗓子这么好,不唱可惜了。国庆节快到了,我们几个打算去KTV,你要不要一起?”
孔昭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KTV?”
“就是……唱歌的地方。一个房间,有麦克风,有音响,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孔昭想了想。“与今日音乐课……同乎?”
“差不多,但更自由。想唱什么唱什么,想唱多久唱多久。”刘兴汉越说越快,“就我们几个人,苏雨也去,李阳也去,都是你认识的。”
孔昭沉默了几秒。
“可。”
刘兴汉松了口气,心里忽然有点高兴。“那说定了,国庆节那天,我提前告诉你时间。”
孔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刘兴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
他赶紧收住,往教室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兴汉端着盘子找到苏雨。
“国庆节假期去KTV,去不去?”
苏雨抬头看他,筷子停在半空。“KTV?你请?”
“对,我请。”
苏雨的眼睛眯起来。“都有谁?”
“李阳……”
苏雨等了两秒。“还有呢?”
刘兴汉犹豫了一下。“孔昭也去。”
苏雨的筷子放下了。她看着他,表情变得很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哦。”她说。
刘兴汉觉得这个“哦”字里有千山万水。
“怎么了?”
“没什么。”苏雨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她答应了?”
“答应了。”
苏雨嚼了两下土豆,咽下去。“那我去。”
“真的?”
“真的。我倒想听听,她唱歌到底有多好听。”
刘兴汉觉得她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下午课间,刘兴汉去找李阳。
“国庆节去KTV,去不去?”
李阳正在座位上啃鸡腿,闻言抬起头,油乎乎的嘴咧开了。“你请?”
“AA。”
李阳的嘴合上了。“那我不去。”
“孔昭也去。”
李阳的嘴又咧开了。“我去。”
刘兴汉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晚上,刘兴汉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孔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会唱什么歌?”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我很喜欢听你唱歌。”盯着看了三秒,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那首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课间,刘兴汉在走廊上碰见苏雨。
苏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酸奶,正在看操场上的什么人。
刘兴汉走过去。
“苏雨。”
苏雨转过头。“嗯?”
“那个……KTV的事,你别多想。”
苏雨看着他。“多想什么?”
刘兴汉张了张嘴。“就是……我叫孔昭去,是因为她唱歌好听,没别的意思。”
苏雨喝了一口酸奶,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没多想。”
“那就好。”
刘兴汉愣了一下。苏雨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国庆节前一天,刘兴汉在微信上拉了一个群。群名叫“国庆KTV”。成员:刘兴汉、苏雨、李阳、孔昭。
李阳第一个发言:“收到!那天我穿帅点!”
苏雨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穿什么都一样。”
李阳:“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兴汉:“字面意思。”
苏雨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刘兴汉盯着屏幕,等孔昭发言。
等了五分钟,孔昭发了一条消息:
“KTV者,歌所也。吾知之。然有一事不明。”
刘兴汉打字:“什么事?”
“可带竹简否?”
群里安静了三秒。
李阳发了一长串“哈哈哈”。
苏雨发了个“???”
刘兴汉打字:“可以。”
对面秒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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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刘兴汉收拾书包,忽然想起一件事。
“孔昭,你家住哪儿?”
孔昭抬头看他。
“家?”
“对啊,你家。”刘兴汉把书包拉链拉上,“明天国庆,我……呃,就是随便问问。”
他说得很随意,但耳朵尖有点红。
孔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有司给吾安排了一处房子。”
刘兴汉愣住了。
“有司?”
“就是……”孔昭想了想,“政府部门。”
刘兴汉更愣了。
“政府给你安排房子?”
“然。”
“为什么?”
孔昭看着他,表情平静。
“因为吾醒来时,无处可去。”
刘兴汉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孔昭是怎么来这里的?
她是怎么从“两千多年前”变成“高一转学生”的?
“那个……”他斟酌着问,“你能跟我说说吗?”
孔昭看着他。
窗外夕阳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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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操场边,找了个没人的看台坐下。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吾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孔昭看着远处,“有光,有声音,有许多……吾从未见过之物。”
刘兴汉安静地听。
“有人来问吾话。他们说的言语,吾本听不懂。然……”
她顿了顿。
“然吾开口时,说出的话,他们听得懂。”
刘兴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吾本应说鲁语。春秋之音,与今人言语,相去甚远。”孔昭看着他,“然吾开口,便是汝现在听的这话。”
刘兴汉想了三秒。
“普通话?”
孔昭点头。
“他们后来告诉吾,此乃‘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