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来告诉吾，此乃‘赋予’。”
刘兴汉：“……赋予？”
“他们有一种……器物，可令吾言今语。”孔昭说，“吾不知其理，但知其事。”
刘兴汉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设定——主角穿越后自动会说当地语言，从来没人解释为什么。
现在孔昭告诉他，这不是自动的，是有人“赋予”的。
“他们……是谁？”
孔昭看着他。
“他们自称‘超自然事件管理局’。”
刘兴汉：“……”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问题了。
“什么局？”
“超自然事件管理局。”孔昭重复了一遍，“他们说，从前叫钦天监。”
刘兴汉沉默了。
钦天监他是知道的——古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机构。
现在改成“超自然事件管理局”？
听起来像网文里的设定。
“你……信了？”他试探着问。
孔昭看着他。
“刘兴汉，吾醒来时，在一个全是白色的房间里。有光无烛，有声无由。有人来问吾话，他们知道吾是谁，知道吾从何来，知道吾活了多少年。”
她顿了顿。
“吾不得不信。”
刘兴汉沉默了。
“他们问了吾许多问题。”孔昭说，“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为何来此，有何能力，有何所求。”
“你……怎么答的？”
“实话。”孔昭说，“吾不知为何来此，但知来此之前，在……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
刘兴汉心里一动。
“梦里？”
孔昭点头。
“梦里有弟子，有诸侯，有周游列国的车马。”她看着远处，“亦有……焚书之火，坑儒之土。”
刘兴汉愣住了。
“你……梦到了那些？”
孔昭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
“吾不知那是梦，还是……吾一直在看着。”
刘兴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孔昭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身上那种“隔着很远很远距离”的感觉，又出现了。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他们让吾住在一个地方。”孔昭说，“有屋，有书，有食。他们说，此乃‘安置’。”
“你住了多久？”
“不知。”孔昭摇头，“那里无日月，但吾读了很多书。”
刘兴汉愣了一下：“读书？”
孔昭点头。
“他们给吾书。很多很多书。”她看着刘兴汉，“吾读到了自己。”
刘兴汉愣住了。
“自己？”
“《史记》《汉书》《后汉书》……一直到《清史稿》。”孔昭的声音很轻，“吾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事。”
刘兴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一个人，看到自己死后两千多年的历史。
看到自己的学说被推崇，被改造，被利用，被批判。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本历史书里。
“你……什么感觉？”
孔昭沉默了很久。
“吾不知。”她说，“开始时，吾甚慰——吾之道，行于天下。”
刘兴汉点头。
“后来，吾甚惑——吾之道，何以变成这般模样？”
刘兴汉想起她之前点评董仲舒、朱熹时的话。
“再后来，吾甚惧。”孔昭的声音更轻了，“吾之道，曾被用来杀人。”
刘兴汉心里一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们后来告诉吾，”孔昭说，“此事非吾之过。然……”
她没说完。
刘兴汉也没问。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夕阳慢慢往下沉。
“后来呢？”刘兴汉问。
“后来，他们问吾，愿往何处。”孔昭说，“吾言，愿至寻常处，见寻常人。”
她顿了顿。
“他们说，有一处曰‘明德中学’，可往。”
刘兴汉看着她。
“所以你就来了？”
孔昭点头。
“他们送吾来此，言吾名‘孔昭’，言吾为转学生，言吾当……如常人。”
刘兴汉沉默了。
他想起孔昭第一天来时的样子——让人“遣媒人”，一本正经地问“你为何直接与寡人说话”。
这叫“如常人”？
他忽然问：“他们知道你……那个……会这样吗？”
孔昭看着他。
“吾不知。”她说，“但吾以为，他们许是知道的。”
刘兴汉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能让一个两千多年前的人说普通话，还能安排住处安排上学——这种部门，肯定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那你的那个……竹简呢？他们给的？”
孔昭摇头。
“此吾旧物。”她轻轻摸了摸身边的布袋子，“吾醒来时，便在身侧。”
刘兴汉看着那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两千五百年前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孔昭。”
“嗯？”
“你……想回去吗？”
孔昭看着他。
“刘兴汉。”
“嗯？”
“吾不知何处是‘回去’。”她轻声说，“吾来时之处，已无吾可归之家。吾活过之人，已无吾可识之人。”
她顿了顿。
“此处，是吾唯一可往之处。”
刘兴汉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回去。
她是回不去了。
“那你……”他慢慢说，“愿意待在这儿吗？”
孔昭看着他。
“刘兴汉。”
“嗯？”
“汝在此。”她说。
就三个字。
但刘兴汉听懂了。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吧，天快黑了。”
孔昭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刘兴汉忽然停下来。
“孔昭。”
“嗯？”
“你说的那个……超自然事件管理局，”他回头看她，“他们管你管得多吗？”
孔昭想了想。
“每月有人来问吾一次。”她说，“问吾可好，可有需，可有……异常之事。”
刘兴汉愣了一下：“异常？你最异常了。”
孔昭看着他。
“吾言，此处有一人，不嫌吾异常。”
刘兴汉脸腾地红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孔昭嘴角浮起一点笑。
“吾知。”
刘兴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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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孔昭今天说的话。
超自然事件管理局。
钦天监。
赋予说普通话的能力。
读了两千多年的历史。
看到自己死后的事。
还有那句——“汝在此”。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编得还挺真。”他小声说。
他差点就信了。
差点。
手机响了，打开手机，是一条微信。
孔昭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