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所言,皆实。”
刘兴汉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我知道。”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超自然事件管理局”,是不是每天都要处理这种事?
比如有人穿越了,有人重生了,有人觉醒了系统?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
孔昭说每月有人来问她一次。
那下次来的时候,她会不会介绍自己?
“这是刘兴汉,不嫌我异常。”
他脸又红了。
“想什么呢。”他小声骂自己。
“不过,孔昭同学的病,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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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汉沿着河走。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就灰蒙蒙的了。河边的柳树叶子黄了一半,垂在水面上,有气无力的。他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还在想孔昭说的那些话——“超自然事件管理局”,“钦天监”,“赋予说普通话的能力”。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被重塑了一遍。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个声音。有人在唱歌,不,是在吟诵。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怪的调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刘兴汉抬头,看见前面桥栏杆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白色的长裙——不是校服,是那种古装剧里才见的宽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带子,上面挂着几串不知道什么东西,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她的头发很长,没有扎,散在肩膀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刘兴汉停下脚步。他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对劲——一个穿古装的女生,坐在桥栏杆上,对着河水吟诗。这不是正常高中生该做的事。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别人。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女生的声音很大,一点都不怕被人听见,“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刘兴汉听出来了。这是屈原的《离骚》。虽然是高二要学的,但是他闲的没事已经背过课本节选的片段了,虽然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女生继续吟。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心里什么东西都倒出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后她松开了栏杆。
刘兴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他扔掉书包,冲过去。女生的身体已经离开了桥面,白色的裙子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倒着开的花。刘兴汉扑到栏杆边上,伸手——没抓住。
他想都没想,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河水比他想象的凉。秋天的水已经带着冬天的寒意,一入水就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打了个激灵,但手没停。他会游泳,小时候他爸把他扔进游泳池里泡了三个暑假,虽然游得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淹死。
女生的白裙子在水里很显眼。他游过去,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没挣扎,也没动,就那么漂着,像睡着了一样。刘兴汉心里一紧,把她翻过来。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你干嘛?!”刘兴汉呛了一口水,“你疯了吧?”
女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刘兴汉没听清,水声太大。他顾不上问,拖着她就往岸边游。好在河不宽,离岸也就十来米。他咬着牙,一手划水一手拽着她,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拖到岸边。
岸是石头的,很滑,他爬了两下没爬上去,手扒着石缝喘气。女生被他拽着,半边身子在水里,半边在岸上,一动不动。刘兴汉歇了几秒,使劲往上爬,终于翻上去了。他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想起来把女生往上拉。
女生坐在岸上,浑身湿透,白裙子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淌水。她没哭,也没发抖,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
刘兴汉坐起来,大口喘气。
“你……你干什么啊?”他喘着说,“好好的,跳什么河?”
女生转过头看他。她的脸很白,眉眼细长,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秀。但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想不开的绝望,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楚国亡了。”她说。
刘兴汉愣住了。
“什么?”
“楚国亡了。”女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吾王死了,大夫们也死了。秦人的兵进了郢都。都完了。”
刘兴汉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疯了一个。
“你说……楚国?”
“然。”女生点头,“楚国,吾之故国。八百年社稷,毁于一旦。”
刘兴汉看着她。湿透的白裙子,散乱的长发,腰间叮叮当当的香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生说的“楚国”,不是比喻,不是象征,是字面意思上的楚国。那个两千多年前被秦国灭掉的楚国。
“你……”他艰难地问,“你是从……楚国来的?”
女生看着他。
“吾乃楚人。屈氏,名平,字灵均。楚顷襄王二十一年,秦将白起拔郢。吾闻之,悲痛欲绝,遂投汨罗以殉国。”
刘兴汉觉得自己可能也在做梦。今天下午,孔昭刚跟他说了“超自然事件管理局”的事。现在,又一个古人从河里冒出来了。
“你等一下,”他说,“你说你投了汨罗江?那你……你怎么在这儿?”
女生沉默了一下。
“吾不知。”她看着河面,“吾投水之后,便失去知觉。醒来时,便在一条河中。岸上屋舍皆异,往来之人衣冠皆殊。吾不知此地何处,亦不知今夕何夕。”
刘兴汉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是2024年,”他说,“楚国,已经亡了两千多年了。”
女生看着他,眼睛睁大了。
“两千……年?”
“对。两千两百多年,大概。”
女生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两千余年……竟已两千余年。”
她的声音没有悲痛,没有震惊,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东西。
刘兴汉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天越来越暗了,河边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