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亡国

作者:君的前前世世 更新时间:2026/4/1 18:00:01 字数:2004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屈平。”女生说,“字灵均。”

刘兴汉想了想。“灵均……屈原的《离骚》里,‘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你是屈原?”

屈平看着他。“是。”

“这又是何必啊,为了一个两千年前的国家……”

“国破家亡,生复何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你现在……”他斟酌着说,“还死吗?”

屈平看着他。

“吾已死过一次。”她说,“然未死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屈平没回答。她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

“吾不知。”她说,“此处无楚,无王,无国可殉。吾……不知当如何。”

刘兴汉忽然想起孔昭说的话——“此处,是吾唯一可往之处。”

“你等一下,”他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孔昭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打字:“孔昭,你在吗?”

对面秒回:“在。”

刘兴汉深吸一口气,打字:“我在河边救了一个人。她说她是楚国人,跳汨罗江殉国的那种。”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兴汉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吾来。”

刘兴汉愣了一下,打字:“你来?你来干嘛?”

对面没回。他又等了等,还是没有消息。他只好收起手机,走回去。屈平还坐在岸边,抱着膝盖,看着河面。她的白裙子在路灯下泛着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有人要过来。”刘兴汉说,“你别怕。”

屈平看着他。“何人?”

“一个朋友。她……跟你一样。”

屈平愣了一下。“一样?”

“也是从古代来的。”刘兴汉说,“比你早一点。”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孔昭走下来。她穿着校服,背着布袋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见刘兴汉,她快步走过来。

“人呢?”

刘兴汉指了指岸边。孔昭走过去,站在屈平面前。屈平抬起头,看着孔昭。两个人都没说话。路灯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楚人?”孔昭问。

屈平点头。

“屈氏?”

“然。”

孔昭沉默了一会儿。“屈氏出楚王族。楚武王之子屈瑕受封于屈,后世以屈为氏。”她看着屈平,“汝乃楚王同宗。”

屈平的眼睛亮了一下。“汝知吾族?”

孔昭点头。“吾知楚。楚人尚忠,重情义,虽百世不移。汝殉国而死,此楚人之节。”

屈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一串一串的,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湿透的裙子上。

“楚国亡了。”她哽咽着说,“八百年社稷,没了。”

孔昭蹲下来,和她平视。“吾知之。”

“吾王被俘,大夫皆死。百姓流离,宗庙丘墟。”屈平的声音越来越低,“吾……吾回不去了。”

孔昭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屈平的肩膀上。屈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汝之苦,吾亦尝之。”孔昭轻声说,“吾之鲁国,亦亡于楚。吾之宗庙,亦毁于兵。吾之弟子,亦散于四方。汝今日之痛,吾昔日之痛。”

刘兴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孔子的故国,亡于屈平的故国。两千多年前的敌人,在两千多年后的河边,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安慰,一个在哭。

“那……那汝如何自处?”屈平问。

孔昭想了想。“吾亦不知。吾初来时,亦惶然不知所往。此处无鲁,无周,无诸侯,无弟子。吾之道,无人识。吾之言,无人解。”

她顿了顿。

“然吾遇一人。彼不识吾道,然愿听。不解吾言,然愿问。不拜吾,不谤吾,以常人待吾。”

刘兴汉站在原地,耳朵突然红了。

屈平看着孔昭。“有此一人,足矣?”

孔昭没回答。她站起来,看着河面。路灯的光在水里碎成一片,像碎金子。

“不足。”她轻声说,“然可活。”

屈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浑身湿透,白裙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她看着孔昭,又看着刘兴汉。

“吾……当如何?”她问。

孔昭看着她。“汝先换衣,勿使受寒。明日,吾与汝言此后之事。”

屈平点头。三个人沿着河岸走。刘兴汉走在前面,两个女生跟在后面。屈平的鞋湿了,走起来吱吱响。孔昭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

走到路口,刘兴汉停下来。“那个……她住哪儿?”

孔昭想了想。“吾问之。”

她转身和屈平说了几句。屈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孔昭。孔昭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有人接。”孔昭说,“她身上有物,可召人来。”

刘兴汉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孔昭没解释。她看着屈平,说了几句什么。屈平点头,走到路边坐下,把玉佩握在手心。

“走吧。”孔昭说。

刘兴汉跟着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屈平坐在路灯下,白裙子还在滴水,手里攥着玉佩,看着河面。她的背影很小,很孤独。

“她……会有人来接吗?”他问。

孔昭点头。“有司之人,当来。”

刘兴汉沉默了一会儿。“超自然事件管理局?”

孔昭看了他一眼。“汝记之甚牢。”

刘兴汉没说话。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开口。

“孔昭。”他忽然说。

“嗯?”

“你说鲁国亡于楚——你不恨她吗?”

孔昭停下脚步。刘兴汉也停下来,看着她。

“鲁亡于楚,在孔子死后二百余年。”她说,“孔子不知鲁亡,亦不知亡于楚。吾……”

她顿了顿。

“吾知鲁亡时,已在梦中。梦醒时,已过两千余年。恨耶?不恨耶?吾亦不知。”

刘兴汉看着她。

“那你还说‘汝之苦,吾亦尝之’?”

孔昭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鲁亡之痛,吾未尝之。然亡国之痛,吾尝之。”

她看着远处。

“吾之道亡于秦,非亡于楚。焚书坑儒,禁绝百家。吾之学说,几被灭尽。此痛,与亡国何异?”

刘兴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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