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回来之后，苏雨没睡好觉。不是失眠，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天KTV里的画面——刘兴汉唱《爱在西元前》的时候，看了一眼孔昭。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不小心，但她看见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孔昭的微信：“苏姑娘，睡否？”苏雨打字：“没。”对面秒回：“吾亦未眠。”
苏雨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才打字：“孔昭，你说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然。守棋不输，守情必输。”
“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雨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屏幕亮了：“汝言‘万一’。万一喜欢，如何？万一不喜欢，又如何？”
苏雨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若不言，永不知。若永不知，永守此疑。守疑与守情，孰易？”
苏雨想了一会儿，打字：“都不容易。”
“然。唯不易，故可贵。”
苏雨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吧？”
“何以不能？”
“因为……因为太突然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说过这种话。突然说这个，他肯定以为我在开玩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可借一事，引彼出。当面言之，胜于千里传音。”
苏雨想了想。“什么事？”
“吾欲购衣，然不知今人服饰之宜。汝可陪吾往之。再邀刘兴汉同往，为吾……掌眼。”
苏雨愣了一下。孔昭要买衣服？她想象了一下孔昭站在商场里试衣服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你穿校服和古装以外的衣服？”
“不可乎？”
“可以可以。不过……为什么要叫刘兴汉？”
对面沉默了几秒。“人多，热闹。”
苏雨盯着“人多热闹”四个字看了很久。她忽然明白孔昭在做什么了——不是真的要买衣服，是要给她创造一个和刘兴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不是单独，是有孔昭在旁边的机会。没那么尴尬，没那么刻意，但又能把话说出口。
她打字：“好。什么时候？”
“明日午后。汝问刘兴汉。”
苏雨深吸一口气，退出和孔昭的对话框，点开刘兴汉的头像。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十几秒，开始打字：“明天下午有空吗？陪我们去买衣服。”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十几秒后，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
“买衣服？谁买？”
“孔昭买。她没买过现代衣服，让我帮她挑。我一个人拿不准，你一起来帮着看看。”
对面秒回：“行。几点？”
苏雨心脏砰砰直跳。“两点，老真爱商城门口见。”
“好。”
苏雨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上铺传来孔昭的声音：“如何？”
“他答应了。”
“善。睡罢。”
苏雨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明天穿什么，一会儿是明天说什么，一会儿是他会不会看出来。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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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号下午两点。
商场三楼，女装区。
刘兴汉站在一家店的门口，手里拎着三个袋子，表情已经开始放空了。苏雨坐在旁边的休息凳上，正在翻手机。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谁都没说话。
更衣室的门开了。孔昭走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刘兴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袋子。苏雨站起来，走过去上下打量。
“这个好看！很衬你皮肤。”孔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转身看镜子。
“此衣……甚简。”
“简约才好看。”苏雨帮她拉了拉裙摆，“你平时穿得太素了，偶尔也该试试亮色。”孔昭没说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
旁边一个导购员凑过来，双眼放光：“美女，你穿这件太好看了！我们店还有几件新款，要不要试试？”
孔昭点头。“可。”
导购员像得到了圣旨一样，转身就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摞衣服，堆在更衣室门口的架子上，嘴里还念叨着：“这件是法式复古风，这件是轻熟通勤风，这件是新中式——”孔昭一件一件接过来，表情越来越认真。苏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慢一点，她试不了那么多。”
导购员好像没听到，仍然不停地取衣服。
孔昭抱着衣服去了更衣室，关上了门。门外只剩下了苏雨、刘兴汉二人，以及还没有试过的衣服。
苏雨坐在板凳上，没有看手机，而是盯着更衣室的门看了好久。
“刘兴汉。”
“嗯？”
“你觉得孔昭试的衣服怎么样？”
刘兴汉思考了一下，回答：“还行、”
苏雨皱了皱眉，“还行？”
刘兴汉愣了一下，回答：“那……很不错？”
苏雨没有搭话，而是低着头看着脚尖，很久才再次开口道：“刘兴汉，你有想过未来干什么吗？”
刘兴汉猝不及防，说：“未来？去大学吧。”
“上完大学后，又做什么？”
“找个工作吧。”
苏雨沉默了片刻，又说：“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和谁在一起？”
刘兴汉怔住了。他看了一眼苏雨，苏雨没有看他，而是垂首低眉，耳尖有些红。
他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平常说话聊天，而是有一种微妙的东西。
“你……你是什么意思？”
苏雨抬起头，看向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你吗？”
刘兴汉想了想，回答：“帮孔昭买衣服。”
苏雨凝实了刘兴汉片刻，突然笑了。
这笑不喜不怒，只是十分地淡。
“你真的……”她没说完这句话，摇了摇头。
刘兴汉疑惑道：“我怎么？”
苏雨没有回答。而是站起了身。走到更衣室门口，叩门道：“孔昭，好了吗？”
门开了。孔昭已经穿着淡蓝色衬衫，缓缓而出。
苏雨上下打量着她，点头道：“这个好，比之前的衣服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