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号,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
刘兴汉是被一条微信消息震醒的。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孔昭发的,凌晨五点十七分。
“刘兴汉,播放量三百四十一。评论十九条。昨日至今,未曾增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百四十一。他想起自己之前发过一条篮球视频,也是这样,三天过去,三百来个播放,十几个评论,大部分还是朋友捧场。后来他就没再发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吾知汝在。”
刘兴汉叹了口气,坐起来靠着床头。“我在。你别急,做视频就是这样,一开始都没人看。”
“吾非急。吾惑。不知何以使人见之。吾已尽力。”
刘兴汉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心软。一个两千五百年前的人,为了让人看见她的声音,凌晨三点还在等。
“你别等了。这事儿不是等来的,得想办法。”他打完这行字,又觉得这话太硬了,补了一句,“我来帮你想。”
他起床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短视频运营攻略”“新手如何上热门”“算法推荐机制详解”——翻了一个多小时,脑子里塞满了“完播率”“互动率”“流量池”“赛马机制”这些词。
他揉了揉眼睛,把能看懂的东西一条条复制进备忘录,删掉那些听不懂的术语,只留下最干的干货。弄完之后看了看,觉得还是太复杂。孔昭连字幕都不会加,你跟她说“赛马机制”?
他又删了一遍,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然后他打开和孔昭的对话框。
“孔昭,我查了一些资料。做视频这事儿,有几个关键点。”
“说。”
“第一,标题和开头最重要。别人刷到你的视频,前几秒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你得在前三秒就让人想点进来。”
“如何做?”
刘兴汉想了想。“比如你讲‘学而时习之’,开头不要说‘今天我们来学论语’,要说‘这句话你背了这么多年,其实是错的’。这样别人就会好奇,哪里错了?”
对面沉默了。
“此为……钓饵?”
刘兴汉差点笑出声。“对,就是钓饵。但你不能骗人,后面得真的有东西。”
“善。第二呢?”
“第二,视频不能太长。新手最好控制在一分钟以内。大家没耐心。”
“一分钟?吾前次视频,三分四十七秒。”
“对,太长了。你得把最想说的话压缩到一分钟。说不完的,分成好几期讲。”
“分而治之?”
“对,就是分而治之。”
“第三?”
“第三,你得让人评论。在视频里问问题,让大家在评论区回答。比如你问‘你觉得习字是什么意思’,大家就会留言。留言越多,平台越觉得你这个视频有人看,就会推给更多人。”
“此即‘教学相长’?”
刘兴汉愣了一下。“算是吧。你教别人,别人也教你。”
“善。尚有否?”
“另外,别说古文了,来点大家都听得懂的普通话。”
“可,达者因时而变。”
“把昵称改成更平易近人一些的。”
“譬如?”
刘兴汉思考了一下,“比如,周礼少女阿仁?”
对面沉默了良久,“亦可。尚有否?”
刘兴汉想了想。“还有一条,我拿不准要不要跟你说。”
“何也?”
“蹭热点。”
“何为蹭热点?”
“就是……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什么,你就讲什么。比如最近有部电视剧很火,讲的是古代故事,你就讲那部剧里的礼仪对不对。这样想看那部剧的人,就会看到你的视频。”
对面沉默了很久。
“此非‘君子求诸己’。”
刘兴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说得对——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靠蹭别人的热度,不是君子之道。但他又觉得,在这个时代,不蹭热点,根本没人看得见你。
“你可以不蹭。”他打字,“但你可能要等很久。”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永远没人看。”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残忍了。但这是实话。他把实话说了。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屏幕暗了,他又摁亮,又暗了,又摁亮。对话框里只有他最后那句话,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他开始后悔——应该说点好听的,说“你一定会火的”,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他没说。
十分钟后,屏幕亮了。
“刘兴汉。”
“嗯?”
“吾思之良久。君子求诸己,不求诸人。然君子亦知,道之不行,已知之矣。知其不可而为之,此君子之志。然为之有道。孔子周游列国,非为自娱,欲行道于诸侯。今之诸侯,不在庙堂,在众人之目。欲见众人之目,当循众人之途。”
刘兴汉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才看懂她的意思。她想说——她不是清高到不屑于用这些方法。她只是想让人看见。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他打字:“那你愿意试试蹭热点?”
“可。然有一事。”
“什么?”
“蹭何物?”
刘兴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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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六号,上午八点。刘兴汉站在孔昭的房间之外,看到屋内的摆设,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孔昭布置得井然有序。有一张长桌子放在了靠窗的位置,上面铺了一层白布,陈列着竹简,笔墨,几卷书,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东西:一块玉璧,一具青铜小鼎,一个木棍。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刘兴汉指着木杖问道。
孔昭看了看,说:“有司所赠。吾言欲制视频,彼等送此。”
刘兴汉取木棍观察。这个木棍十分古旧,刻着云雷纹路,如同博物馆里的东西。“这难道是古董?”
刘兴汉手一颤,赶紧放下。这种东西如果弄坏了。自己可赔不起。
“你确定要拿真古董拍视频?”
孔昭看着他,表情平静。“器物者,用也。非藏也。”
刘兴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这件事的合法性。他把手机架好,调好光线——窗外的自然光正好,不刺眼也不暗。
“准备好了吗?”
孔昭坐在桌前,脸色发白道:“吾还是有些紧张……”
“就当我是你的学生,你在向我教课。”
孔昭看向刘兴汉,表情舒缓了下来。
如果是教课的话,那她可是游刃有余,毕竟她可是教过三千个学生。
刘兴汉按下录制键,跑到镜头后面蹲着。
…………
经过了数次NG,孔昭表现得越来越从容自然,以下是经刘兴汉剪辑完后的最后一版的拍摄结果。
孔昭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周礼》,
莞尔笑道:“大家好,我是阿仁。一个正在琢磨“春秋战国的巫师到底有没有魔杖”的普通女高生。”
她合上了书,撑起下巴。
“前两天刷到一个霍格沃茨的视频,弹幕里都在刷“我也好想有一根魔杖”。我想了想,咱们春秋战国那会儿,要真有巫师,他掏出个什么东西施法?总不能是——”她举起一根筷子,“除你武器”吧?”
她笑了笑,把筷子放下。
“后来我发现,他们还真有。只不过不是一根小木棍,是一整套。青铜的、玉的、木头的,比魔杖贵多了,还带身份认证,天子用几件、大夫用几件,都有规定。”
她翻开书,表情认真了起来。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霍格沃茨有魔杖,春秋战国有什么?”
她看向镜头,微笑道:“欢迎来到我的书斋。我是阿仁,一个喜欢翻故纸堆的少女。咱们开始吧。”
孔昭拿起桌上的木棍。“如果非要在春秋战国找个最像魔杖的东西,那一定是——木剑。”
“1988年,重庆巫溪县的悬崖岩棺里,出土了一柄2300多年前的战国木剑。整段松木雕成,长50厘米,剑脊上刻着云雷纹,剑柄上雕着巫觋图案。旁边还放着龟甲、骨针——墓主人,战国高级巫师,实锤了。”
她将木剑举到头顶,动作很慢,却甚为庄重。
“这柄木剑不是拿来砍人的。它有三层身份:打仗时是兵器,祭祀时是法器,平时是身份象征。剑脊的云雷纹,巫师跳大神的时候一舞,据说能“引天雷”;剑柄的巫觋图案,是用来“唤神灵”的。”
她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毛。
“最关键的是材质。金属剑是武士用的,巫师偏要用木剑。为什么?因为木属东方,跟神灵沟通;金属“伤灵气”——这不就是魔杖的“木材选择”吗?霍格沃茨用冬青木、紫杉木,战国巫师用松木。各有各的讲究。”
孔昭放下木棍,又拿起了玉璧。
“光有木剑还不够,真正的大活儿,得用玉器。”
“荆州博物馆藏了一件战国玉龙人鸟佩,小东西,只有7厘米长,但细节详实:一个秃顶巫师,穿网格纹长袍,双手控龙,头顶玉璧。”
她将玉璧顶到脑袋上,继续道:
“这不是装饰品,这是通天法器。头顶那块玉璧,就是《周礼》里说的‘以苍璧礼天’。璧是圆的,象征天,巫师把它顶在脑袋上,意思就是——我要上天,直达仙界。孔子博物馆藏的战国夔龙谷纹青玉璧,直径30厘米,出土时直接铺在墓主人尸身上,这叫‘疏璧琮以敛尸’,用玉璧给灵魂导航,一键升天,绝不迷路。”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战国巫师的施法套装是这样的:左手持木剑‘引天雷’,右手控玉龙人鸟佩‘调龙凤’,头顶顶块玉璧‘通天’。这哪是施法,这是开高达。”
孔昭把玉璧放回去,镜头调到了青铜小鼎上。
“巫师之外,春秋战国还有另一批‘施法者’——贵族。他们不用木剑,不用玉璧,用青铜器。”
“周代礼制规定: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鼎的数量,直接决定你是领导还是打工仔。这玩意儿的‘魔力’,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身份压制——你是什么等级,就用什么器皿,这是规矩。”
“还有青铜乐器。咸阳博物院藏的战国‘龙钮錞于’,是军中的打击乐器,指挥战争进退用的。巫师挥木剑招雷,将军击錞于指挥千军万马,本质上都是‘施法’——一个施的是天雷,一个施的是人间兵法。”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甚至连洗手都带仪式感。无锡博物院的春秋带盖提梁青铜盉,是‘沃盥之礼’用的,祭祀宴会前洗手。对神灵和宾客的尊重,不是靠嘴说,是靠这一套器物来完成的。这是春秋战国的‘日常咒语’。”
到了结尾,她总结道:
“总结一下,霍格沃茨的魔杖和春秋战国的法器,背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
“魔杖是个人的,是你去奥利凡德店里,魔杖‘选择’你。春秋战国的法器是身份的,你是什么等级,就用什么器物——鼎簋的数量、玉璧的尺寸,都有规定。魔杖的魔力来自‘魔法核心’,春秋法器的神力来自‘礼’——玉璧不是因为有魔法所以通天,而是因为‘璧圆象天’,用它祭天是‘礼’,是天地运行的法则。”
“好啦,我是阿仁,一个喜欢翻故纸堆的少女,记得一键三连,我们下期见!”
孔昭眨了眨眼睛,向镜头挥挥手。
视频结束。
看完刘兴汉剪辑完后的视频,她提议道:“刘兴汉,吾有一想法。”
刘兴汉探出头:“什么想法?”
孔昭拿起那根木剑,站起来。“吾当持剑而舞,以明其用。”
刘兴汉愣了一下。“你还会跳舞?”
“古之巫舞,非今之舞。持剑而拜,进退周还,以示威仪。”
刘兴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试试。”
孔昭站起来,去卧室房间里换了一套庄重的衣裳,随后走到屋子中间的空地。她右手持剑,左手垂在身侧,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那种跟不上节奏的慢,而是一种有讲究的慢。她先迈出左脚半步,剑尖指地,右脚跟进,剑缓缓举起,剑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在与肩部平齐的位置停止了。身体随着剑的指向微侧。衣袂飘起,又落下。
室内十分寂静。只听得到衣服摩擦、剑刃挥舞的声音。刘兴汉拿着摄像机,竟然忘了看屏幕。孔昭神色变了,她目光如星,微微抿起嘴唇,整个人就如同风中的树。剑在手中,不是兵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她旋转一周,裙摆飘舞如水波。然后停下来,剑尖点地,呼吸如常。
“如何?”孔昭问道。
刘兴汉开口难言。“好。太好了。”
孔昭点了点头,回到桌前坐下。
“录完了?”刘兴汉问。
孔昭点头。
刘兴汉继续蹲在电脑前剪辑,孔昭坐在旁边看。他加字幕、调音量、裁掉中间卡壳的部分。孔昭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此即剪辑?”
“对。”
“难乎?”
“不难。就是费时间。”
刘兴汉把孔昭持剑起舞那段反复看了三遍。画面里的孔昭动作很慢,但每一帧都像画。他把那段剪成慢动作,又觉得太刻意了,改回来,又觉得太快了,又调慢了一点。最后他放弃了,用原速,放到了视频末尾。
“这个舞叫什么?”他问。
孔昭想了想。“巫觋舞。古之巫者以此通神。”
“你从哪儿学的?”
“幼时观之,习之。”
刘兴汉没再问。他把视频导出来,从头看了一遍。
视频的最后几秒,是孔昭持剑站定的画面。她看着镜头,呼吸平稳,裙摆慢慢落下来。刘兴汉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把视频发给孔昭。“你看看行不行。”
孔昭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可。”
刘兴汉深吸一口气,点了“发布”。
标题是——“霍格沃茨有魔杖,春秋战国有什么?”
视频发出去之后,刘兴汉刷新了一下页面。播放量从0跳到3,又跳到7。他知道那是他自己、孔昭,可能还有“有司”的人在刷。
“行了,发出来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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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兴汉躺在床上,打开那个视频。播放量五万二。评论区三百多条。他一条一条翻过去。
第一条热评是个认证账号,头像是某博物馆的 logo:“这柄木剑的云雷纹和巫觋图案,与重庆巫溪出土的战国木剑高度吻合。玉璧的谷纹也是典型的战国晚期风格。如果这是仿制品,精度令人震惊。”
有人回复这条评论:“up说自己是‘普通女高生’,普通女高生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复刻品?”
又有人回复:“说不定是博物馆借的?看她视频里那些东西,不像是道具。”
还有人回复:“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可能就是网购的道具,做得比较精致而已。”
刘兴汉往下翻。一条评论写着:
“终于有人用现代语言讲古代礼仪了。我是学考古学的,看完简直想哭。不是她说的多深,但是好歹有人肯说了。”
下面回复道:“我也学的考古。这个up说的不深,但是大体式没错的。礼仪不是桎梏,而是一种秩序。”
又有回复:“我学的虽然不是考古,但是也很喜欢看。之前我以为礼仪只是糟粕,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又有评价说:“看到舞剑那段,给我看哭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只觉得很美。”
刘兴汉继续往下看。
有人问:“up的 ID叫‘周礼少女阿仁’,‘阿仁’是名字吗?”底下有人猜可能是昵称,有人猜是“仁者爱人”的意思,还有人猜她姓孔——因为孔子是“至圣”,所以叫“阿仁”。
他看到这条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姓孔,猜对了。但理由完全错了。
再往下翻,有一条长评,写得很认真:“我查了一下,up视频里讲的‘沃盥之礼’出自《礼记》,是祭祀宴会前洗手敬宾客的礼仪。她说的‘身份压制’有点简化了,但大方向没错。周代的礼,核心确实是等级秩序。但秩序不等于压迫,没有秩序的社会是丛林。up把礼讲成了‘日常咒语’,这个比喻很妙——礼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是日常生活的仪式感。我们早上洗脸刷牙,不也是一种‘沃盥之礼’吗?只是我们不叫这个名字而已。”
这条评论有三十多个赞。刘兴汉点了个赞,然后继续翻。
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讲得真好。”底下有人回复:“就四个字?能不能多说点?”那人回:“我嘴笨,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好。”
刘兴汉笑了。他往下翻,看到一条不太友好的评论:“这不就是封建糟粕吗?什么‘身份压制’,什么‘天子九鼎八簋’,不就是给等级制度洗白吗?”
底下有人回复:“你认真看了吗?她没给等级制度洗白,她只是在讲这个东西是什么。”
那人又回:“讲这个东西是什么,就是在给它存在感。这种东西就不该有存在感。”
再往下,又有人吵起来了。一方说传统文化是瑰宝,另一方说传统文化是糟粕。吵了十几层楼,最后有个路人评论:“别吵了,我就是来看视频的。你们吵成这样,up知道吗?”
刘兴汉退出那条评论,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一条认真的评论:“我是高中历史老师,明天上课准备放这个视频。不是因为讲得多深,是因为讲得有意思。我的学生不喜欢听‘礼乐制度’这个词,但他们听得进去‘巫师开高达’。”
这条评论有四十多个赞。
刘兴汉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他截图,发给孔昭。
对面没有立刻回。他又翻了一会儿,看到一条评论:“up最后那段舞剑,姿势不像表演,像真的礼仪。我学过几年古典舞,她的身法不是舞蹈的路子,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有人回复:“是不是像祭孔大典里的那种动作?”
又回:“对!就是那种感觉!但又不太一样,比那个更自然。”
刘兴汉看着这条评论,心跳快了一拍。他退出评论区,又看了一眼播放量。五万三千。他点开孔昭的微信,她还没回。他又切回视频软件,刷新了一下评论区。新出来一条评论,只有一个字:“善。”
他点开评论人的头像——是个新号,刚注册的,昵称是乱码。他盯着那个“善”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手机震了。孔昭的微信:“刘兴汉,汝尚未眠?”
刘兴汉打字:“没有。在看评论。”
“吾亦在观。”
“看到那条高中老师的评论了吗?”
“看到了。”
“你什么感觉?”
对面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亮了。
“吾不知。初时,吾欲使人知礼。今有人知矣,吾又觉……不足。”
刘兴汉愣了一下。“不足什么?”
“吾欲使人知礼,更欲使人行礼。”
刘兴汉盯着屏幕。她说得对,知道不等于做到。看了视频觉得“好酷”,和真正在生活中守礼,是两回事。
“那怎么办?”他问。
“吾不知。然吾以为,知者多一分,行者便多一分可能。”
刘兴汉想了想,打字:“你说得对。先让人知道,再谈做到。没人知道,什么都谈不了。”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