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到了最后一天,刘兴汉趴在桌子上,看着上面的算数卷子,已经呆坐了二十分钟。
卷子上只有一个字:解。
他翻了翻手机,班级群里哀鸿遍野。有人在问“你们写完作业了吗”,有人说“我作文还没写”,有人说“没事,明天早读抄就行了”。
刘兴汉问李阳:“写完作业了吗?”
李阳:“嘿嘿,早写完了。”
刘兴汉打字回道:“你tm不是跟我打了好几天农药?怎么写完的?”
李阳:“谁跟你一样你光打农药啊?”
刘兴汉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问孔昭:“作业写完了吗?”
孔昭秒回:“尚有疑惑之处,未竟全功。”
刘兴汉打字:“你不是做短视频吗?”
孔昭:“然学业亦不可废也。”
刘兴汉无语,又翻到苏雨的对话框。
这几天他给她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问她“到家了没”,一次是发了个搞笑视频。她都回了,语气正常,但就是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打字:“苏雨,你作业写完了吗?”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我一点都没写。”
对面秒回:“你活该。”
刘兴汉松了口气,打字:“能不能救救我?”
“救不了,自己写。”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真不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家?”
“嗯。”
“等着。”
刘兴汉盯着“等着”两个字看了五秒,从椅子上弹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把桌上的零食袋、奶茶杯、充电线全部扫进抽屉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他跑过去开门。
苏雨站在门口,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她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刘兴汉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科作业——数学、物理、英语、语文,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数学卷子上的大题写了详细的步骤,英语作文的字母写得工工整整。
“你……全写完了?”
苏雨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刘兴汉抱着那袋作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雨没理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从袋子里抽出数学卷子,指着他写的那三个字:“三天,就写了这三个字?”
“我……玩忘了。”
苏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哪道不会?”
刘兴汉赶紧搬了把椅子坐过去,指着卷子上的大题。苏雨看了一眼,开始讲。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不像以前那样讲着讲着就骂他笨。刘兴汉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他看着她握笔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红,大概是写作业写的。
“听见没有?”苏雨停下来看他。
“听见了。”
“那我问你,这一步为什么要换元?”
刘兴汉张了张嘴,没答上来。苏雨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你自己看吧,不会的再问我。”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刘兴汉坐在书桌前,盯着那道题,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写了两个字,又划掉,回头看了一眼苏雨。她靠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转回去,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苏雨。”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苏雨抬头看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问。
苏雨把手机放下,看着他。“刘兴汉,你到底想问什么?”
刘兴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天电影院门口,你说‘我知道了’,你知道了什么?”
苏雨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在走。“你自己不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刘兴汉愣住了。“什么?”
苏雨没重复,只是看着他。
苏雨没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重复了一遍。“你自己不知道吗?”
刘兴汉沉默了。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行了。”苏雨站起来,“作业放你这儿,明天还我。”她拎起包,往门口走。刘兴汉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苏雨。”
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他说。
苏雨站了两秒,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对不起什么?”
刘兴汉愣住了,他说不上来。
苏雨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刘兴汉,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迟钝了。”
于是她转身开门。“自己先写一遍,光抄没有用的。”
门关了。刘兴汉立在远处,看着门。
手机响了,里面是苏雨的微信:“物理第三题的答案在最后一页,别直接抄,看看步骤。”又响了一下:“后天第一次月考,临时抱佛脚也比裸考强。”又响了一下:“晚安,刘兴汉。”
刘兴汉看了良久,又坐了下来,拿起了笔,展开苏雨的试卷。
她的字十分端正,每个步骤都十分明晰,最后一题的旁边,画着一个小箭头,写着:“注意换元”。
看着这个箭头,刘兴汉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