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玄渠
当周唯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陈述肩膀上就睡着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努力的又重复了两次,试图想起昨晚发生过什么事,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依稀记得两人在营火边说话,说着说着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她本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不知为何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而秦零小赵两人似乎也还在沉沉梦里,只有陈述独自坐在营火旁,像台机器一样时不时续着柴。
周唯慢慢活动了身体,站起来,浑身的疲软让她几乎站不稳,却感觉手指某处传来一点阵痛,低头看时发现是陈述牵着她的手用指甲深深的在她手心某处掐出一道红印。
但她确实瞬间清醒了许多,也顾不得许多,只好先去帐篷里叫醒另外两人,因为原本的行程已经耽误过多,如果再耽误下去可能携带的食物就要欠缺了。
秦零和小赵也是叫了几次才缓缓醒来,没人去思考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收拾好行装后,几人便来到岸边,周唯坐在船头划船,秦零和小赵分别坐在中间靠着船舷,陈述则独自坐在船尾。
在这样的河道里逆流而上,可以说是周唯的划船技术十分精湛了,只是四人自从早上醒来,似乎都话少了很多,每个人都好像没有睡醒一般,甚至秦零直接抱着背包就靠着船舷继续睡去了。
越到河的上游,周唯越感觉不对,只觉得一股睡意直冲脑门,她几乎是强撑着睁着眼睛,只想着快点穿过这片塌方靠岸。
她也曾遇到过某种深谷毒雾会使人致幻,但她始终找不到这股睡意的来源,她忽然想起来陈述执着于修改路线的事,就在她转头准备去问陈述的时候,发现小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船里,她终于意识到这种困意的不对劲了,而当她看向陈述时仅剩的一点点视线也浑浊了,她甚至张嘴都只叫出了一个“陈”字便也一偏头睡了过去。
她看到最后画面是陈述脱下衣服,扶着船尾缓缓沉入水里。
当周唯再次睁开眼,身体依然是疲软的,熟悉的河道竟然完全变了样,渡船不知道什么时候驶入了一条狭窄的水流,两边是削的笔直的七八米高的石壁,她起初以为是漂流进了岸边某条支流,但很快她发现石壁上还有一些浮雕,整个环境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水渠,秦零和小赵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船舱,陈述则不见踪影。
周唯艰难爬到船边,往水里望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见那水底下似乎有千万道黄影,紧跟着船追了过来,只是目测去不管那些是鱼还是其他东西只要挨上船尾立刻就能将渡船掀翻,周唯连忙撑着无力的身体,拿起船桨用力划动起来想要远离那些黄影。
她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可能只是一些鱼群,或者浑浊的水流,或者?但她不管如何思考,那影子在脑子里却缓缓刻画出一幅具体的画面——龙。
她想起早些时候陈述在她手里掐的红印,也顾不得其他自己就狠狠又掐了几下手心,这才清醒了许多,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点,但是不管她怎么用力划动船桨,那渡船就是缓缓在水里飘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到了水里。
她顾不得看后面,只顾着双手越划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急。
就在那时候她听见船尾似乎有动静,是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她不敢回头,原始的恐惧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只剩下了两只快要抽筋的手还在拼命的划桨。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两只手从后面缓缓伸来,准确而稳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用蛮力,快就是慢,慢是另外一种快。”
是陈述的声音。

周唯没有回头,所有的慌乱一扫而空,陈述握着她的手慢慢压制她的力气,周唯也随着开始控制划桨的节奏,渡船终于随着浆的动力开始快速向前。
这怪异的水流就像被周唯找到了节奏一般,很快就听话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周唯的心跳,陈述的声音缓缓的在跟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解释一件事。
“这河里山里都布满了暗流,交杂的水流是一种古老的装置,一直听着这种水声就会被催眠。”
“这水渠底下是更宽更急的地下河,壁画被阳光反复投射进水里,形成了水底的影子。”
周唯在他的解释里也渐渐理解了这里的结构,她知道有一种分层的海流,水面和水底的流向相反,但河流里出现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见识。
就在她反复消化陈述的话时,陈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当她察觉回头看时,发现陈述浑身上多出了十几条伤口,正在自顾自的包扎,她心里一紧,找了个时机将船缓缓横在水渠中间定住,连忙挪到陈述旁边,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你是干嘛去了?你能告诉我吗?不要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周唯一边帮陈述包扎,一边几乎是用着哭腔在恳求他回答。
尽管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陈述应该是潜到水底,去做了一些什么事情,才让她能够在船上慢慢醒来,不管他做了什么从这些伤口看来,那绝不简单。
陈述没有正面回答,但也不想让她担心,只是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做得却远远不够。”
周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有一个问题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就在她望向陈述,就要开口时。
“这一句,永远别问。”
陈述冰冷的声音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