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壁画
陈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被外套盖住的所有伤口，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不曾有过一样。
看着他的脸，周唯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要问出口的话，不禁有些自觉唐突，转头开始去仔细查看旁边的壁画。
壁画并不十分精细，周唯看过几幅之后，已经简单推测出了里面的信息，一群古人在祭祀着某个神，神指挥着众人清理河道，河里的怪物逐渐死去，丰收之后人们向神进献礼物，起初是谷物水果，然后是牛羊，然后……是活人。
周唯看到这里，以询问的眼神看向陈述，陈述默默的点点头，但随即又补充：“这在古代并不奇怪，但也并不一定真实。”
他只是肯定了壁画的内容，但周唯不敢确定他的话是否只是另外一种安慰。
她当然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只是相信世界上不缺自私的人，换句话说她不信活人祭祀可以换来风调雨顺，但为了风调雨顺而祭祀活人的人是绝对有的。
很快她的思考就停止了，因为她的目光紧紧定在了某块壁画下的几个小小的刻字上面，那应该是某位工匠的落笔，本身并不稀奇，但那个名字她却无法忽略。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周唯的父亲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不管别人是如何看待她一个女人四处探险的活法，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找到有关父亲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来得不远也不近，她默默拿起手机拍下那个落笔，随后又调整船头，缓缓向前划去。
她没有向陈述解释过多，但陈述似乎也没问。
直到渡船从那条阴暗的水渠里出来，面对眼前豁然开朗如重回人间一样的风景，周唯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她的心里重新压上了一块巨石。
水渠的尽头是一片长滩，或许应该用长湖来形容，船就慢慢的在平静的水面移动，四周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深山老林，而是乡间的一片片田园，周唯没心思去想这是什么地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好像是地图上没有标识出来的地方。
田园间偶尔还能看到劳作的人，每个人注意到这条缓缓前进的小船时，都会短暂停下手里的农活，或拄着锄把，或直起腰擦汗，顺便投来短暂的注视，随即又立刻专心劳作起来。
那长湖的一边，除开几户人家，还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筑高高悬在山顶，周唯看到那建筑时才稍稍将心里的事暂时放下，嘴里不知觉的喃喃说出两个字：“玉盘？”
因为那村里那磨盘旁那金色河流的尽头月亮落下的地方，竟然近在她的眼前了。
小赵也醒来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早前经历了什么，还以为这里只是河的上游，周唯和陈述也默契的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
忽然一声悠长的牛叫吸引了几人的目光，远远望去似乎是一个人骑在牛背上，正沿着岸从背后赶上来，周唯连忙将船靠向岸边，陈述则是推了推秦零，叫醒了她。
船很快就靠了岸，那一牛一人也越来越近，周唯已经想好了打招呼的话，但那人缓缓靠近时，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盘腿骑在水牛身上的是一个女人，灰色的道袍，松木枝发髻扎着头发，尽管这身打扮已经足够清奇，但让周唯开不了口的却是那女人浑身散出的气质，如果这时候那女人说自己是神仙下凡，周唯也绝对不会怀疑。
同样惊讶的还有刚刚睡醒的秦零，她一向对自己的穿搭十分自信，但此时看到那女人一身素净还小有补丁的道袍，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这河里再也不要出来。
那女人半卷着裤腿，一条腿盘在牛背上，一条腿随意的垂下，那水牛并没有鼻绳，但女人骑在牛背上平稳的像走在路上一样，缓缓靠近几人之后，还是她先开口问了一句：“从哪里来？”
没人敢回话，一时都愣住了。
陈述只好接话：“从水里来。”
那女人抿嘴一笑，却不接话只是骑着牛继续走，那水牛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停下，女人也转头不知道在谁身上重复扫了几眼，随后又回头骑着牛走了。
就在几人还没回神时候，一个农夫似乎是干完了活，扛着锄头在远远的田埂上说：“这是山上的道姑，道号叫个习雾，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他的言下之意，这地方并不好找，只是秦零小赵并没有听出什么，此时已经迎上去，一番介绍之后知道那农夫叫马德隆，也热情的邀请几人就去他家先歇脚，天色晚了借宿一晚不成问题。
周唯便停好了船，几人跟在马德隆后面，来到他家。马德隆的妻子叫王玉梅，知道情况后也是很热心的立马开始给几人准备晚饭，并嘱咐马德隆收拾客房。
这是一座大院子，一间堂屋两间厢房，还有两间转角的屋子，从建筑风格来看并不是同时修建的，但里面的各种陈设足以让秦零小赵两人新奇不已了，比起进山前的村子，这里显得更加古老，哪怕是一块犁头，都足够让秦零大开眼界了。
夫妇俩各自忙着分头招待，周唯却也不好意思闲着，于是自告奋勇得钻进厨房去帮忙。陈述则是四处查看这院子，时不时和短暂碰头的马德隆说几句话。
陆续有路过的农户们也顺路进来帮忙招呼，有的进来陪着秦零小赵说些话，有的交代着马德隆缺被褥去家里拿，原本清静的小院一时竟热闹起来，这份乡村生活的气息已经足够将几人一天的疲累扫空。
“真想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啊！”秦零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感叹着。
陈述望向天空，也在心里想着，真想夕阳每天都这样平静的落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