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景点直上直下的台阶不同,钓月顶的路弯弯曲曲,周唯走过很多的路,也并不觉得难走,但引路的习霜总能不远不近的走在她的前面,两人走路的风格也截然不同,周唯的步伐是矫健直接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但习霜的动作却更加轻盈,看着她的背影有时候周唯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分不清山和人到底谁才是动的。
一路来到山顶,穿过古而美的建筑,习霜将周唯引到了一处崖边,一个老人就那样沉静的立在崖边,周唯仔细打量那老人时,习霜已经不知不觉的退去了。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的开始讲一个故事。
在他年轻的时候,在他还是山外某个大户家的少爷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和漂亮的姑娘呆在一起,诗书礼法人情世故在他的眼里都不值得研究,他常常在认识一个陌生的姑娘后,无日无夜的缠在别人身边。
他描述的自己和周唯想象中的老道长相去甚远了,但周唯没有打断,一点点听到最后周唯甚至觉得这个人简直丧尽天良,以至于后面的故事周唯都不屑于去记住。
直到他的声音突然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透着光芒的眼睛扫在周唯身上,平静的语气也带了些颤抖,老人问:“她还好吗?”
周唯并没有仔细去听他的故事,以至于一时间没有理解他问的是谁,但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让周唯愣神了,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些不堪过往随着这一眼一扫而空。
周唯只好坦言:“对不起,知道那首诗并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你问的是谁,可能我来错了。”
周唯本想向他求卦,本想试着问询父亲的下落,但就在见面之后却忽然觉得,所谓的“不修道长”只是一个虚名,只是逃避责任的一个身份。
不修道长却接着说:“我做了我该做的事,而来的是你,这一定不会有错。”
他又开始接着说他的故事,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过完一生时,家里却突然来了一个女人,那是父母给他安排的妻子,他甚至连成婚之日都描述的那样平常,他从不关心自己的妻子,从不觉得夫妻是一种关系,终于在某一天,他独自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来到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丝毫不在意周唯略带嫌弃的目光,他说他的家族在他离开之后逐渐倾颓,他的妻子独居终老,去世之时唯一的嘱咐就是墓碑不可刻字。
在他描述其他女人时总是会稍微形容她们的音容笑貌,唯独对他的妻子,他甚至吝啬一句简单的夸赞。
周唯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进山前的那座墓,原来埋藏着这样一个故事,也终于理解了那两句诗的意思,一时不禁有些心绪翻涌,试着回答老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你惦记一生,我想她做到了。”
老人笑了,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解脱,或者是受到了某种点化,尽管周唯只是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下山的路是沉重的,送她下山的人是习雾,一步步走在下山的路上,周唯心里迷雾重重。
走过某一处,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忽然明白了。
在老人的所有话里,从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句,而此时周唯的心里却装进了一个孤苦可怜的妻子形象,一个灵魂脱离墓碑从此将永远活着。
而转眼她就看见习雾那露着浅浅笑意的脸,习雾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个秘密。”
周唯也笑了,某些沉重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她完全理解了山上这些人的行为,于是夕雾缓缓走近,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周唯并不惊讶,随即也悄悄在习雾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是两句连风都偷听不走的话。
但这一次,周唯被出卖的十分痛快,因为习雾送她回来时,第一时间就将陈述单独叫到一边,周唯远远的看着两人说话,心里又急又气又不好说什么。
但陈述在送走习雾之后,却又立马回她身边,假装惊奇的语气悄悄问:“是不是真的?她说你七岁的时候还尿床!”
“什么?”周唯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又望了望习雾走远的背影。
显然,这样的鬼话并不值得两个女人要悄悄交换,周唯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喜,也懒得理会陈述,对于秦零小赵二人的追问更是胡说一通,对老道长的事只字不提。
而在她上山的这段时间,小赵几人则是打开了老道长送来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铃铛和三柱土香,小赵的背包里于是又多了一点重量。
周唯本想再住一晚就继续进山,但秦零却死活要多住几天,王玉梅夫妇也连忙挽留,周唯又一想多留几天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其他有关父亲的消息,只好也答应下来。
陈述倒是无所谓,只是一有空就独自围着马德隆家的几间房子瞎转,直到第三天开始,他常常立在屋子后的一丛竹林前,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除了周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