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陈述又站在了那片竹林前,已经记住他这个动作的周唯也站到了竹林前,稀稀疏疏的竹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任凭周唯从什么角度看,也只是一片普通的竹林。

但陈述却没有向她解释竹林,反而问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也想过,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周唯早已习惯被他看透心思,也觉得一直住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默认了。
陈述没有继续问,反而向她讲起了一个故事。
在八门遁甲里有许多失传的秘法,这摇头山整个山脉就是其中一种,通过山势和加上人为改造的地下暗流,造出极动和极静的交错之地,可以使时间变慢甚至获得长生。
周唯满脸诧异的看向他,她不敢相信这样荒谬的说法可以真的实现,但这种说法似乎又可以从某种科学角度来解释时间流速,加上她几天前刚刚见识过的玄渠和习雾告诉她的秘密。
但这次陈述并没有和她开玩笑,而是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周唯说:“这么说来,习雾说的她已经快八十岁了,也是真的?”
陈述默认。
周唯忽然想起玄渠里的壁画,逐渐在心里慢慢勾勒出整个事情的脉络,但她还是难以置信。
她试着说出心里的想法:“如果壁画上的内容都是真的,这里的人难道都是被当成祭品流放进来的?”
陈述点点头。
周唯不禁冒出了冷汗,进山前的那些村民的笑脸一个一个浮现在她面前,难道他们四人也是恰好被当成祭品放进了山里?又想起马德隆夫妇和这里的农户们的热情好客,想起在这里呆着的这几天,想起陈述刚刚问过的话,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她,秦零,小赵似乎都已经被这片地方吸引,尽管一开始只是想多找到一点父亲的消息,但也真的有时候,只想在这里永远住下。
见她愣神,陈述补充说着:“都是真的,但都是假的,每个人都在用自认为的善良造成罪恶,人不该安安逸逸的活着。”
他盯着周唯的眼睛,期待她的答案,周唯沉默了。
这几天太多的烦恼在她心中反复涌现,而只要她愿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抛开所有东西就这样生活下去,但很快她又想起了玄渠壁画上父亲的落笔。
她坚定的回答:“我们必须离开了。”
陈述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隔天一早,陈述早早的就不见了踪影,直到傍晚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
等待他的又是一桌丰盛的农家菜,依旧是酒桌闲谈,这一次只有周唯和陈述两人心事重重。
夜深时分,周唯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她猛地睁开眼正要起身,却看见陈述的脸。
“穿上衣服,走!”
周唯没有多问,默默穿好衣服,跟在陈述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下不停,穿过那片竹林后,那艘渡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好在岸边,秦零和小赵则是昏睡着躺在船上,几人的装备也早已被搬上了船。
陈述拔下点在船头的三柱香扔进水里,又从小赵的背包里拿出那个铃铛,绑在周唯的手上,然后将船桨交给她。
“这香足够让他们睡到天亮了。”陈述说。
周唯则是摇了摇铃铛,问:“你是不是不用跳水了?”
陈述故作生气,指着周唯的鼻子说:“不许太聪明!”
或许是这样的亲昵来的太自然,周唯感觉心里一暖,一边慢慢划船,一边试探着问陈述:“老道长的事你早就知道?”
陈述一边用手给周唯指着方向,一边回答她:“知道得不多,要不你再给我说说?”
周唯头也不回:“我才懒得说。”
船缓缓的在湖面前进,那玄渠的入口已经隐隐可见,已经穿过一次的周唯一点也不紧张了,但就在船驶进玄渠,月光渐渐被两侧高高石壁盖住时,她轻轻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述。”
这还是陈述的名字第一次被她叫出来,静默了几秒后,才听见陈述同样很轻的一声回答。
“嗯。”
“以后我问你的时候你可以不说,但能不能不要敷衍我。”
敷衍编造,也是一件很累的事,周唯没有把这句说出口。
“嗯。”他轻声答应了。
“那我很不划算的,以后每回答你一次,你就要为我也做一件事!”他又怪腔怪调的补充了一句。
“嗯。”周唯认真的答应了一句。
船桨慢慢的摇动,清脆的铃铛一声一声在两人耳中响着,水声和铃铛交杂在一起,周唯只觉得越听越耳清目明,再也没有进来时的那种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