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院子里,灶烟透过瓦片向空中散去,周唯在厨房里忙碌着,很快,周二娘也走了进来。
扫视了一眼周唯的准备,看着某个碗里一片一片裹好料的五花肉,周二娘看似随意的问:“小陈爱吃这个?”
周唯笑了笑,也假装随意的说:“谁知道他,是我自己想学学这个菜,就试着做了。”
周二娘倒也没有继续问,两人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很快,一桌丰盛的让四明流口水的晚饭就做好了,依旧是初次见面的几个人,各自纷纷落座之后,四明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坛子,泥封一开,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满了屋子。
他挨个倒上了酒,连周唯也没有落下。
“今天,谁也别拦我,我要喝醉,然后睡一天!”四明自顾自的说。
在座的几个人倒也熟悉了他的风格,也并不在意,只是周二娘关切的说了周唯一句:“他们喝他们的,你喝不了可别喝。”
哪知周唯一反刚来时候的羞怯,反而主动举起了酒杯,朝着周一缺说:“我先敬我大伯加师父一杯!”
周一缺满脸都是笑容,不紧不慌的喝下了。
周唯却又端起了一杯,朝着周二补夫妇说:“这杯给我二伯二娘,感谢这些天的招待!”
她今天似乎有种的特别兴奋,众人只以为她是完成了任务高兴,连周二娘也不忍扫她兴,三人一齐喝下了满杯。
随后,她又举杯看向了四明,四明却连连拦住她,连声说:“好侄女儿别急,这酒可急不得,先吃点东西。”
周唯两杯下了肚子,竟隐隐觉得有些站不稳,也只好先坐下。
四明见状,笑着说:“还好你那小五叔没来,不然你还要多赔一杯进去。”
一句话玩笑话,突然将几个老人都拉进了回忆,最先沉下脸的就是周二娘,最先开口感叹的也是她,她说:“小五要是在,你们五兄弟就齐全了,也算吃了个团圆饭……”
四明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怎么不算团圆了,怎么不算了,我这侄女儿现在的身份,顶上三哥的位置那是绰绰有余了,我看她这个酒量也是不相上下。”
周二娘勉强的笑了笑,其他人也不好让气氛更尴尬,周二补则是指着那碗粉蒸肉对周唯解释说:“你二娘这是想起老五小时候了,就爱吃这个,每次有席面都是你二娘抱着他上桌的。”
周唯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突然站起来将那碗粉蒸肉端到陈述面前,说:“二娘,你就当他在这,这碗粉蒸肉就让他替五叔多吃点!”
周一缺和周二补都只当她是玩笑,也乐得让陈述这个显得有些突兀的客人融入进来,只有周二娘盯着陈述,轻微的恍惚了一阵。
四明则是连声附和,还顺带拍了拍陈述的肩膀,说:“我看可以,小陈这个孩子,不错!”
周唯则是连忙给陈述碗里叠了好几片肉,俏皮的盯着他,说:“吃吧,小陈!”
陈述一时被她盯得愣住,不觉间好像眼前朦胧了一下,连忙低头就着饭连着吃了几片粉蒸肉,不经意间悄悄用衣袖擦了下眼睛。
等他重新抬起头,只看着像一个憨憨呆呆的,被好友捉弄了一下的外来客了。
好在似乎没有人察觉到气氛的异常,一时间几人都被这团圆的气氛感染,周唯更是连连的向四明倒了几杯酒,三个年长的长辈她不敢造次,对着这个小四叔却是一点也不手软,四明也乐得和她玩笑,酒杯交错间,所有人好像都放下了心里的事。
很快,周唯和四明都喝醉了,两个人趴在桌子上均匀的呼吸起来,周二娘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陈述:“小陈,还合胃口吗?”
陈述依旧是憨憨傻傻的笑着点头,连声答:“好吃的,好吃的!”
周二补瞳孔收缩着,似乎也在重新打量着陈述,追着说了一句:“好吃就常来,你们在外边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陈述没有接话,只是假装继续吃饭,顺便点点头。
周一缺又说:“你们做朋友的,在外面要互相帮助,有什么话要说清楚,不要憋在心里。”
就在这时,喝醉的四明像忽然清醒一样,猛地抬起头,强撑站着说:“好了好了,也不早了,哥哥嫂嫂们回吧!”
周二娘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担忧的问:“我给你收拾完了再回吧。”
周一缺却斥责说:“放着,明天让他自己收拾,这么大个人了!”
陈述连忙接话:“我来吧,没什么的。”
周二补却按住他说:“你别管,你是客人,也不用送我们了,只麻烦你照顾下这两个醉鬼,烂摊子留给小四明天自己收拾!”
说着三个长辈就起身,赶着夜色往院外走去,四明摇摇晃晃的送出院外,陈述不放心的也跟着送出院外。
直到几人都走远了,四明醉醺醺的看着陈述,问:“你怎么知道老爷子在那干柴堆里埋铜钉子的事?不会真的有那本书吧?”
他下一句就要问是不是你偷走了,可惜他刚要开口,猛的胃里一阵翻腾一口就吐在了院子外。
陈述只好给他拍着背,等他缓过来,似乎又忘记了要问什么,指着陈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陈述连忙扶着他将他拉回自己屋子床上放好。
等陈述安顿好四明再回来时,桌子上已经不见了周唯的身影,院子外隐隐传来她干呕的声音,陈述连忙循着声音找去。
周唯正蜷缩着蹲在一处,艰难的一阵一阵吐着。
陈述的手尽量轻轻的拍在了她的背上。
等她缓过来后,带着醉意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述,一字一句问:“粉蒸肉好吃吗?小陈?”
陈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对着几个长辈还能装傻充楞的说几句好吃,但看着眼前周唯的眼睛,他再也装不下去,点了点头。
但随即,他又轻声的对周唯说:“不管你怎么想,也不该喝这么多酒。”
周唯却推开了他,没有说话,自己摇晃着回了屋。
陈述没有追过去,喝醉的她能迈过屋子高高的门槛吗?半夜醒来的她会突然怕黑吗?明天醒来她还会记得今晚她隐约得到的答案吗?
这些好像都终于和陈述没了关系,干净的月光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