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崖底下,两间石头砌起来的屋子挨在一起,旁边还有一间木头和茅草搭建的小棚子,周唯走进去的时候,董半点已经坐在屋子里,和屋子里的一个老人正在说话。
整个屋子弥漫着中药的气息,那老人极瘦,瘦得像一棵风干的药材,但骨架很大,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晃晃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手。
十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极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摆弄药材留下的。他左手托着一个拳头大的葫芦,葫芦表面油光水滑,不知道把玩了多少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周唯已经走到门外,直到周唯敲了敲那扇木板门。
董半点转头看见周唯,笑着喊她进来坐,热情的给老人和周唯互相做了介绍,老人看着周唯也是慈祥的笑着。
原来这老人是当地的名医,名字没多少人知道了,但当地人都叫他“药葫芦”
看上去是个十分和蔼的老头,董半点自然是对他尊敬有加,两人一见面便谈起了药理,周唯在一边听着,也渐渐被他们说的话吸引了进去。
原来那董半点痴迷中医,自从小时候听过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后,也立志学起了神农,走遍全国各地,每遇到当地的名医更是少不了要仔细请教。
一直在一边听着,周唯都只当学习,直到董半点提起了“碑上青”,周唯才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原来董半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小赵有“碑上青”的事,他一时间好奇,曾联系小赵要买来研究,但小赵开出的价格很高,他刚开始并没有接受,后来小赵说要卖给他,但本来都约好了快递,突然小赵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卦了,再往后他也就忘了这个事,直到今天和药葫芦闲聊时他才想起来,顺便就说出来请教前辈。
那药葫芦却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听过这样的药材,想是哪个民间方士胡诌的吧!”
周唯却趁他们说话的间隙,问董半点:“董大哥,你说的那个小赵,后来联系你了吗?”
董半点摇头说:“没有,那小伙一开始出的价我是没钱买的,后来可能是实在卖不出去才说要寄给我,但隔了几天他又说卖出去了,也许真的是他说的被画画的人买去了。”
周唯若有所思,如果小赵没有来云南,那他会去了哪儿呢?
但这时候,药葫芦却主动问周唯:“小周,你说的这个小赵,他是你什么人啊?”
他眼神扫视着周唯,似乎是闲聊,但手上又不停的在摇着他的葫芦,好像在思考什么东西。
周唯并没有察觉,只是说:“是我的一个朋友。”
药葫芦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表情凝重的说:“这里离国境线不远,他要是贪心过度被骗着出了国,那可就危险了。”
周唯也跟着心里一紧,联想到小赵当时刮碑上青的样子,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嘴里就不自觉的喃喃说着:“不会吧……”
药葫芦又盯着她紧张的神情,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我们中医里讲究个望闻问切,我看你倒是真的担心他。”
随后,他也不说别的,径直走向屋子的角落的一张床,慢慢掀开盖着的被子。
只见小赵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他的脚上绑着绳子,紧紧的拴在床脚。
药葫芦看着周唯惊讶的脸,解释道:“这小伙不久前路过我这,我打听了一下,他要带着那碑上青去边界线,还说那边有人高价收,我一想就觉得不对,只好先留住他,正等着有人来找呢。”
周唯连忙过去查看,果然见小赵只是睡着了,除了脚被拴住,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神色看起来还比以前精神,赶忙转头连声向药葫芦道谢。
药葫芦一脸慈祥的笑,只是说:“小伙子不错,就是急了点想挣快钱,我怕他一个不留神偷跑才不得不绑起他来,这会儿是吃了我的药睡着了。”
董半点一直在听着,明白了来龙去脉,也是替周唯开心不已,说:“得亏了老前辈留心,你们这些年轻人经历的少,一个个出门在外不多留几个心眼。”
周唯闻言,也对之前路上的事感觉有些愧疚,连忙也向董半点说了不好意思。
董半点憨笑着摆摆手,说:“这倒没什么,这下你人也找到了,不用在山里乱转了我也就放心了。”
周唯听了,却脸上又担忧起来,说:“我还有个人没找到……”
于是她又说了陈述的样貌年纪,但董半点和药葫芦这下就都没有头绪了。
眼看着天色晚了,药葫芦只好安慰周唯说:“真要出国去也不那么容易的,别太担心了,就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说。”
周唯眼见天色黑了,也只好住下。
隔天一早,周唯早早的收拾好,小赵也醒了过来,见到周唯连声哭个不停,说的倒也和药葫芦说的一样,周唯又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好好的训斥了他一顿,这才拜托董半点将他先带出山区,自己则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进山找陈述。
董半点还是有些担心,本想让周唯等他出去找些人来一起进山,但眼见拦不住周唯,也只好由她去只是嘱咐她千万小心。
药葫芦又送了周唯一小段路,一路在给她介绍这里的山势,还尤其给她指了几条千万不能走的路,周唯暗暗记下,感谢之后告别了药葫芦,继续朝着山里走去。
照着陈述的地图,也和药葫芦说的大致不差,这里的山势十分的陡峭,听药葫芦说悬崖上是从没人上去过的地方,以前还有悬梯,现在都已经损坏完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些痕迹,只有山谷底的路才是安全的。
但周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只觉得自己好像绕着悬崖一直在转,尽管已经走到地图标注的红圈里,但别说漱药泉了,连水流都没有见过几处,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她还是没有走出山谷,甚至几次回到红圈边缘,差点走上回去的路。
她忍不住又向陈述发了一条消息。
“小赵找到了,你在哪?”
五分钟过去了,陈述依然没有回消息。
一直到天色又黑了,陈述还是没有回消息。
周唯这次才真正的开始担心起来,一边继续沿着路找,一边时不时的给陈述发去消息。
直到她路过某处树丛,忽然听到树丛里传来一点声音,她惊疑的盯着那树丛,给陈述打去了视频电话。
并没有人接,但那个铃声却从树丛的响了起来。
周唯连忙刨开树丛,果然里面放着一部手机,周唯拿起来看时,只看见陈述留在聊天框没有发出的两个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