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吞噬一切美好生活的怪兽。
安星雨——或者说,小雨——正用那双被人夸过称为“能骗到任何人的无辜下垂眼”死死盯着屏幕。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无辜,只有一片逐渐扩散的绝望。
一件薄得能透出肤色的浅粉色吊带衫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左边细带正从光滑的肩头滑落一半。
下身是短到危险边缘的白色短裤,布料勉强包裹着挺翘的臀部边缘。
空调开得很低,但汗水还是顺着她的锁骨向下滑,消失在吊带衫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中。
“不要……不要啊……”
她小声嘀咕着,赤着的脚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摩擦。
脚趾纤细,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右脚踝上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脚链,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轻轻摇晃。
然后她的脚尖踢到了什么。
“呜——”
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低头,看见脚边倒下的空可乐罐。
视线下移,落在自己那只作恶的右脚。
那只脚此刻正以一个有些别扭的角度弓着,五个脚趾因为疼痛和紧张微微蜷缩又张开。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脚后跟透着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刚才踢到东西时撞的。
好涩~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双脚长得有多犯规——曾经有位女生认真建议过她去当足模,说“这双脚不拿来赚钱简直是暴殄天物”。
安星雨当时红着脸把抱枕砸过去,但现在……
“现在好像真的需要考虑一下了。”她小声嘟囔,视线转回屏幕。
然后她看见了。
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无边无际的——
绿光。
“喵诶——?!”
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安星雨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底,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但她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几乎要扑到屏幕上,鼻尖晶屏幕只有几厘米。
“等等、等等等等!这不对!昨天、昨天分析师明明说——”
分析师说这支新能源股即将迎来政策利好。
分析师说技术面已经调整到位。
分析师说现在是“黄金坑”,是“千载难逢的买入机会”。
分析师没说今天早上会突然爆出公司财务造假、董事长连夜卷款逃往国外的消息。
“我上了五倍杠杆……”安星雨喃喃自语,声音在颤抖。
五倍杠杆。
这是她上周在某个炒股论坛看到的“财富密码”。
发帖人ID叫“天台的风好冷”,当时在帖子里激情澎湃地写道:“年轻人就要敢于加杠杆!富贵险中求!不敢上杠杆永远都是韭菜!”
底下有人回复:“楼主还活着吗?”
“天台的风好冷”再也没出现过。
安星雨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人真逗。
毕竟自己可是盈利率100%的天才。
最后在昨天收盘前——在股价看起来稳如泰山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满怀憧憬地、用她全部的存款部分医疗费和饭钱加上从网贷平台借来的钱,上了五倍杠杆全仓杀入。
“杠杆是魔法。”
她当时对自己说,眼睛闪闪发亮,“我会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杠杆撬动财富!”
现在魔法反噬了。
屏幕上,那根代表股价的线条像是跳崖的勇者,毫不犹豫地一路向下俯
冲。
-13%、-15%、-18%……数字每跳动一次,安星雨就觉得有把小锤子在她心脏上敲一下。
“停……停下来……”她徒劳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拦住那条绝望的曲线。
当然拦不住。
-20%。
跌停板。
屏幕上的绿色固定了。
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安星雨保持着那个弯腰趴在桌上的姿势,吊带完全滑落到手臂,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和浅色内衣的肩带。但她毫无知觉。
“我的……存款……”她喃喃。
“下个月的房租……”
“还有……网贷……”
沉默在狭小的单身公寓里蔓延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安星雨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身,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向阳台。
走路时脚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阳台很小,宽不过一米五,摆着两盆已经半死不活的绿萝——是她四年前搬进来时雄心勃勃要打造“都市花园”的遗物。
叶星雨趴到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十七楼的风很大,吹乱了她及肩的黑发。
发丝贴在脸上,有些痒,但她没去拨。
下面街道上的车辆小得像玩具,行人如同移动的蚂蚁。
阳光很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约会的约会。
只有她的世界,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崩坏了。
“没事的没事的……”
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风里变得很轻,“安星雨,你要坚强。
不就是亏了点钱嘛,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但是可以让你活得比较舒服。”
这句话让她更绝望了。
“不对不对,换个思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人生嘛,起起落落很正常。这次只是小挫折,是宝贵的经验教训。花钱买教训,不亏不亏……才怪啊!”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安星雨把脸埋进手臂,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
她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哭。
只是风太大,眼睛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