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确实红了，但没眼泪。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性格——虽然长得一副“被欺负了就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样子，
但实际上，叶星雨的内心比外表坚强十倍。
或者说，屑十倍。
“好了，冷静分析一下现状。”
她强迫大脑进入理性模式。
“自己本金一百七十万，其中八十五万是医疗费和神明施舍的钱，加赚的八十五万，三十万是从‘借得快’平台借的。上了五倍杠杆，就是二百万仓位。亏损20%……”
“归零。”
安星雨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论，语气平静得可怕。
“而我全部资产，算上银行卡余额、微信零钱、支付宝里还没取出来的基金，一共是……八千三百五十六块七毛二。”
“还要还‘借得快’的贷款，第一期七千，下周到期。”
沉默。
“完蛋了。”
这次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是一种认命般的陈述。
真的完蛋了。
下个月的房租一千，水电煤气网费大概五百，吃饭……就算每天只吃泡面也要六百。加起来二千。
而她只有八千三。
还有贷款要还。
“要不……”安星雨的眼神飘忽起来，视线落在对面楼房的阳台。
有一户人家晾着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荡， 像投降的白旗。
“要不找一下……”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联系人列表里，一个个名字滑过。
安星雨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二个暗掉的联系人悬停了很久，最后缓缓放了下来。
不如杀了我
“算了。”她轻轻说，自嘲地笑了笑，“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杠杆的时候不是很帅吗？现在帅不起来了？”
她把手机塞回热裤口袋。
口袋很浅，差点掉出来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空调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清凉的打扮，突然觉得很可笑。
“要不……”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cos晴天娃娃算了。”
她想象自己穿着白色连衣裙，用绳子挂在天花板上，在风里晃来晃去，下面贴张纸条：“求晴天，求涨停”。
“好像也不是不行。”叶星雨认真思考起来，
“至少晴天娃娃不用还贷款，不用交房租，不用吃饭。就挂在那里，风吹日晒，偶尔被鸟屎砸中，但没关系，反正不会觉得脏，不会觉得羞耻……”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凌乱的黑发，发红的眼眶，滑落的吊带，短裤，还有那双白得晃眼的腿。脚踝上的银链闪着微光。
镜中的女孩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虽然纤细但曲线分明，尤其那双眼睛，即使现在写满绝望，依然有种无辜的、
惹人怜爱的下垂感。
这张脸，这个身体……
“实在不行就下海。”安星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毫无波澜。
“听说来钱很快，一次几千，包夜上万。以我的条件，说不定能成为头牌。”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被扫黄打非抓进去，登上社会新闻，标题是‘某名校学生因炒股亏损下海，警方突击扫黄现场抓获’，人生彻底完蛋。”
叶星雨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嗯，很连贯。很合理。完美。”
然后她转身，一头扑到了客厅的床上。
这张床是她租下这间公寓时最大的奢侈——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床垫软硬适中，床单是她最喜欢的浅灰色纯棉材质，印着小小的、白色的星星图案。
脸埋进枕头的那一刻，安星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床真好。”
声音闷闷的，但充满真挚的情感。
她维持着这个“扑街”的姿势，一动不动。
双臂张开，脸侧着压在枕头上，身体呈大字型。
裤子因为动作往上缩，露出大半截白皙的大腿根部。
两只脚还踩在地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脚链随着轻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身体已经不想思考了。
床垫太软，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其实是上周洗了之后忘晾，最后用吹风机吹干的，但没关系，她愿意相信那是阳光的味道。
舒服。
从脚底升起的疲惫和舒适感包裹了她。
刚才的焦虑、恐慌、绝望，都被这张柔软的床吸收了大半。她不是那个炒股亏了二百万的倒霉蛋，她只是一只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猫。
叶星雨在枕头里蹭了蹭脸，然后侧过头，让半边脸露出来，能顺畅呼吸。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
但很快，它亮了起来。
不是消息提示的那种短暂亮起，而是有来电的、持续的亮光。
震动声随之响起，嗡嗡嗡的，在木质的床头柜上制造出恼人的噪音。
叶星雨盯着那亮起的屏幕，没动。
手机震了一会儿，暗下去了。
然后再次亮起，再次震动。
这次她终于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把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世界清静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扑街变成仰躺。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灯没开，但透过白色灯罩，能隐约看见里面环形的灯管。
“要是能一直躺在这里就好了。”
她喃喃自语，“不用起床，不用面对现实，不用还钱……”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叶星雨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五秒后，她睁开眼，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
未接来电:7个。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备注是“借得快-客服”。
短信三条。她点开。
第一条:“安小姐，您的第一期还款已逾期三天。请今日内处理，否则将产生高额罚息并影响您的信用记录。”
第二条:“安小姐，多次联系您未果。若今日下午五点前仍未还款，我司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第三条，刚刚发来的:“安小姐，最后一次警告。我们已经定位到您的地址。马上找到你，你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