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感叹号用得格外用力。
叶星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嗤笑一声。
“吓谁呢。”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语气不屑,“还‘死定了’,小学生吵架吗?有本事来啊,呵……”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
是砸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毫不留情的砸门声,震得公寓那扇不算厚的防盗门都在颤抖。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安星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导致眼前黑了一瞬。
心脏开始狂跳。
不会吧?
不可能吧?
第一期就七千块钱,至于吗?
“开门!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男人的吼声,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欠钱不还还躲?开门!”
砸门声更响了,伴随着用脚踹门的闷响。
安星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她想站起来,去猫眼看看,但腿有些软。
深呼吸。
她对自己说。
深呼吸,安星雨,冷静。
吸气——。
呼气——砸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模糊的咒骂。
吸气——手在抖。
她把手按在胸口,试图稳住心跳。
呼气——没用。
心跳更快了。
砰砰砰!砰砰砰!
“别装了!刚才还听见里面有声音!”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赶紧开门!不然我们撞门了!”
撞门?
叶星雨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环顾这个小小的公寓——一室一厅,四十平米,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疯狂砸响的门。
窗户?十七楼,跳下去必死无疑。消防通道?要经过门口。
无路可逃。
砰砰砰!
“最后警告!开门!”
叶星雨咬住下唇,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之前总有人说她“风一吹就倒”,她总是笑着反驳“我可是很坚强的”。
现在她希望自己真的能坚强一点。
至少,腿不要抖得这么厉害。
深呼吸。
最后一次深呼吸。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气,让空气充满肺部。
然后缓缓吐出。
睁开眼睛时,眼里多了点决绝。
行,要死也要死得明白。看看外面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了七千块钱就要“死定了”。
安星雨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她一步一步挪向门口,动作轻得像猫,虽然是一只吓得快炸毛的猫。
离门还有两米时,她停住了。
因为门外突然安静了。
砸门声停了。
咒骂声也停了,一片死寂。
叶星雨站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叮叮当当的,像是……
钥匙?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锁的位置。
那个普通的银色一字锁芯。
金属插入锁孔的声音。
转动的声音。
咔嚓。
轻微的——开锁声。
叶星雨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们怎么有钥匙?
房东给的?
不可能。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很好,绝不会把钥匙给催收公司。
那他们是……
专业开锁?
这个念头闪过,叶星雨看见门把手开始转动。
缓慢地,一点点地,顺时针转动。
锁舌缩回的声音。
门,要开了。
跑。
大脑发出指令。
但身体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转动的门把手,看着它转到底,然后——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光线透进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里,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叶星雨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昨天收到还没拆的快递盒。
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视野在旋转。
天花板,吸顶灯,墙壁,地板。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模糊。
她听见门被完全推开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踏进门。
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找到你了。”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叶星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应该穿条长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