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一声极轻的咂嘴声，将安星雨从混乱的回忆中拉回。
是右边那个身材更丰满的西装女性发出的。她微微动了动，安星雨能感觉到她胸口透过衬衫传来的温热。
“大小姐突然下令，要立刻找到这个叫安星雨的女孩，带回。”
“命令来得急，只给了一个地址和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眼神有点懵。”
“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女生，怎么会引起大小姐的注意，甚至用到“请”这个字——虽然大小姐的“请”和命令也没多大区别。”
“破门而入时，这女孩直接晕倒在地，穿着清凉得让人皱眉，探过鼻息和脉搏，只是惊吓过度，身体轻得不像话，抱起来几乎没重量。”
“希望没吓出什么毛病，不然……大小姐可能会不高兴。”
右边那位也把眼神向安星雨飘了飘。
“哈，这小家伙睫毛抖得这么明显，还在装睡。”
“皮肤倒是真好，白得晃眼，身上有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和车里冷冽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小小的，蜷在那里，让人想起自己女儿偷偷养在宿舍最后不得不送走的那只布偶猫。”
“大小姐找她到底什么事？看资料平平无奇。不过，既然大小姐要见她，那带过去就是了。只希望这小家伙等会儿别被吓到，大小姐今天的心情，似乎算不上好。”
安星雨紧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她能感觉到右侧那位女士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下。
车内的寂静重新蔓延。
就在安星雨觉得自己怕你演不下去吋，车身微微一顿，平稳地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
左侧，那个一直看着窗外的女人率先有了动作。
她利落地推开车门，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
安星雨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安小姐，我们到了。”
右侧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一些。
她放在安星雨肩头附近的手，似乎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一下——如果不是场合如此诡异，这动作几乎能算得上体贴。
“请下车吧。”
装睡计划破产。
安星雨心里哀嚎一声，知道再也瞒不下去。
她缓缓地睁开眼，故意让眼神显得迷茫惺忪，仿佛刚被唤醒。
“这……是哪里？”
她小声问。
右边那位女士已经下了车，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微微弯腰，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没有回答安星雨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请下车，安小姐。”
安星雨磨磨蹭蹭地挪动身体。
躺了一路，腿有点麻。
她伸手想扶一下车门框，左边那位也已经下车、绕到这边来的女士，却先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动作专业，力度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谢谢……”安星雨低声道谢。
脚踩到地面。
是冰凉光滑的大理石。
她这才有机会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地下车库，但和她认知里那种地下车库完全不同。
光线明亮柔和，层高极高，空气清新，甚至带着淡淡的香氛。
地面光可鉴人，停着的车辆不多，但无一不是她只在杂志和网络上见过的豪车，安静地蛰伏在专属车位上。
而她刚才乘坐的，是一辆线条流畅、体型庞大的黑色轿车，车标是一个她认不出来的、造型简练的字母“M”与星辰组成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两名西装女子一左一右，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既形成了某种无形的“护送”态势，也彻底杜绝了她任何转身逃跑的可能。
“请这边走。”左侧那位利落短发的女士开口道，率先向前走去。
安星雨只好跟上。
她身上还穿着家中的衣服，赤着脚——她的拖鞋不知道丢在公寓哪里了。
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踝上的细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叮当声，在这过分安静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尴尬。
她们走向车库尽头的一部电梯。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赤着双脚。
短发女士按下电梯按钮。
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
“请。”右侧那位女士示意她先进。
安星雨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走进去。
两名女子紧随而入，分别站在她两旁。
电梯门合上，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上升。
没有按键。
这部电梯似乎是直达的。
安静。
只有电梯运行极轻微的嗡鸣，以及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安星雨盯着那不断变大的数字，心脏也跟着一路往上提。1楼、10楼、20楼……最终，数字停在了“28”。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再次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极其宽阔、挑高至少六七米的空中大厅。
整体是冷色调的现代极简风格，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环绕，将城市的天际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此刻已是傍晚，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璀璨灯火。
厅内光线柔和，几组造型优雅的白色沙发随意摆放，巨大的抽象艺术画悬挂在墙壁上，空气中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这里不像办公楼，更像某个顶级画廊、私人会所，或者……超级富豪的空中府邸。
安星雨的腿有点发软。
“安小姐，请。”短发女士的声音将她从震撼中拉回。
她僵硬地迈出电梯，羊毛地毯柔软地包裹住她冰凉的脚心。
两名女子没有再紧紧跟随，而是停在了电梯口附近，但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沿着这条走廊直走，尽头那扇门。大小姐在里面等您。”
身材丰满些的那位女士开口，语气平淡，但目光在安星雨赤裸的双脚上停留了一下，蹙了下眉。
安星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面嵌着柔和的灯带。
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厚重深色木门，门把手是抛光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这个华丽却令人心慌的空间中央，前面是那扇不知通往何处、代表着未知命运的门，身后是两名面无表情的“护送者”，脚下是柔软却让她如履薄冰的地毯。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颤颤巍巍地迈开了脚步。
光裸的脚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纤细的身影在空旷的大厅和走廊里，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片奢华而冷漠的空间吞噬。
一步一步，她挪到了那扇深色木门前。
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温暖些的橘黄色灯光。
安星雨抬起颤抖的手，却不敢推开。
门内，会是什么？
那个“大小姐”吗？她是谁？为什么找自己？因为那30万的债务？还是因为别的……比如，她那彻底失败、留下一个烂摊子的“上一个任务”？
她想起那个自信满满的“下一个对接者”。
想起神明说的“他会收拾干净”。
难道……这就是“收拾”的一部分？
最终，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