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清禾女高的校园就被一层淡淡的雾色裹着，空气里飘着刚醒过来的安静。
许念一睁眼，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早读、不是作业，而是——
今天美术社招新咨询。
她在床上轻轻蜷了一下，被子拉到鼻尖，耳朵先悄悄热了。
明明只是去问个信息、填张表，可她心里那股紧张感，快赶上第一次被陆星遥搭话的时候了。
（不就是加入美术社吗……不就是画个画吗……）
（可万一，学姐刚好路过呢？）
（万一，学姐知道我要去美术社，会怎么想？）
脑子里小剧场疯狂上演，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多耗了几分钟才慢吞吞爬起来。
洗漱、扎头发、背上书包，整套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黑长发顺顺地垂在肩前，她对着镜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紧张……没事的。”她小声对自己说，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刚走进教室，唐果就一眼注意到她今天格外紧绷的样子。
“许念，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哦。”唐果把早餐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是在想美术社的事吗？”
许念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嗯……有点怕。”
“怕什么呀？”唐果歪了歪头，眼里全是温柔，“你画画那么好看，苏晚社长人又特别好，肯定没问题的。”
许念小声嘀咕：“我就是……不太擅长跟很多人说话。”
她这种社恐等级，放到网上大概就是——
人一多，直接隐身；一被提问，当场CPU降温关机。
林晓棠刚放下书包，听见“美术社”三个字，“唰”地一下转过来，热情得像个小型应援机。
“怕啥！有我在！”她拍着胸脯，“等下课间我陪你一起去！我帮你说话！保证不社死！”
许念看着她俩一个温柔兜底、一个强势撑腰，心里那团乱乱的紧张，忽然就散了一小半。
原来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是这么安心的事情。
第一节课下课，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各个社团的招新摊位都摆出来了，海报五颜六色，人声叽叽喳喳，像打翻了一整个青春的声音罐子。
许念抱着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叠画稿，手心微微出汗。
里面有她平时画的小插画、静物、风景，还有几张……藏在最底下，没敢给任何人看过的、偷偷画的侧脸。
（绝对不能被别人翻到那几张。）
（尤其是……不能被学姐看到。）
她一路贴着墙边走，脑袋微微低着，尽量把自己缩成小透明。唐果在她左边，晓棠在她右边，硬生生给她撑出了一条“社恐安全通道”。
美术社的摊位在走廊靠里的位置，人不算多，氛围安安静静的，和别的社团比起来，简直是净土本土。
桌后坐着的正是美术社社长——苏晚。
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干净的校服，气质清爽又飒，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一看就很好说话。
“来咨询招新的吗？”苏晚先开口，语气自然，没有一点架子。
许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攥紧了画稿，心跳有点快。
林晓棠立刻上前一步，帮她开口：“社长好！她叫许念，特别会画画，想来加入美术社！”
苏晚的目光落到许念身上，温和地打量了一下，视线停在她怀里的画稿上。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不用紧张，随便看看就行。”
许念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有点发颤地把画稿递过去。
她紧张得不敢抬头，耳朵烫烫的，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会不会画得不好？）
（会不会太普通了？）
（会不会社长一看就觉得不行……）
苏晚一张一张慢慢翻着，看得很认真，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安静的几秒钟，在许念心里被拉长了好几倍。
直到苏晚轻轻“唔”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艳：“画得很好啊，线条很干净，感觉也很温柔。”
许念猛地一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很有自己的风格。”苏晚笑着抬眼看她，“不用紧张，你很适合我们美术社。”
林晓棠当场小声欢呼了一下，唐果也松了口气，对着许念轻轻笑。
许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被认可了。
她一直藏在角落里、不敢大声说出口的爱好，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
“那……那我可以填表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然可以。”
苏晚很快拿出一张招新登记表，递到她面前。
许念接过笔，指尖微微发颤，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自己的班级、姓名、联系方式。
写到“特长”那一栏时，她顿了顿，轻轻写下两个字：
画画。
简单，却像把自己小小的梦想，正式写在了阳光下。
就在她把表递回去的那一刻，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几道女生轻声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好认。
许念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地、悄悄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心脏，当场“咚”地一跳。
不远处，陆星遥正和学生会会长阮清和一起走过来，应该是例行检查各个社团招新的情况。
她依旧是那身干净的校服，银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一点弧度，气质清冷又耀眼，走到哪里，都像自带一层柔和的滤镜。
许念整个人瞬间僵住，笔尖都差点握不稳。
（学、学姐怎么来了……）
（她会不会看到我？）
（她知道我要加入美术社了吗？）
社恐DNA当场疯狂报警，心里只有一行弹幕刷屏：
救命，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她下意识往唐果身后缩了一小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那边望。
陆星遥和阮清和慢慢走近，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各个摊位。
然后，视线轻轻落在了美术社的摊位前。
落在了她的身上。
许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按了静音。
陆星遥的眼神依旧温和，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她，轻轻、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没有出声，却像一句无声的“我知道了”。
许念的耳朵“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整理画稿，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学姐刚才……对我笑了？）
（她是不是看到我填表了？）
（她是不是知道，我以后会经常在这附近了？）
脑子里乱成一锅甜甜的粥，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苏晚把表收好，笑着对她说：“好了，等正式通知出来，我会告诉你的。这几天安心等着就好。”
“谢、谢谢社长。”许念连忙小声道谢。
林晓棠兴奋地拉着她：“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美术社的人啦！”
唐果也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许念抱着画稿，心里又甜又软，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我不是在做梦吧”的恍惚里。
她忍不住，又悄悄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星遥已经和阮清和往前走了，可那道温和的目光，好像还留在她身上。
许念轻轻咬住下唇，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弯。
加入美术社。
可以光明正大地画画。
可以离旧美术教室更近一点。
可以……离陆星遥学姐更近一点。
原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小期待，真的会在某一天，一点点变成现实。
阳光穿过走廊，洒在她的画稿上，也洒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悄悄喜欢的人，悄悄靠近的梦想，悄悄变好的自己。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温柔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