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被岁月尘封于五百年前的战火时代。
为了争夺日益枯竭的资源与辽阔的疆土,人族与魔族的漫长圣战曾一度将这片大陆拖入深渊。
在人族节节败退之际,最高议会的大魔导师们开启了禁忌的魔法阵,将传说中的救世主——勇者,召唤至此。
后世的史书中,对那场最终决战的记载总是语焉不详。
人们本以为勇者会高举圣剑,以魔王的鲜血为这无休止的战乱画上句号。
然而,那位行事作风异于常人的异界来客,却以一种谁也未曾设想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敲定了人魔两族的和平协定。
具体的细节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结果却清晰地烙印在这个世界。
长达数个世纪的仇恨被轻易放下,国界被重新定义。人族与魔族迎来了和谐共处的时代,共同开垦荒芜的新大陆,将世界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和平。
至于那位缔造了新时代的勇者?在留下了无数风流韵事与数量庞大的子嗣后,他便宛如一阵风般,从这片大陆上销声匿迹,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
后人为了铭记他射出的和平之光,以及那过于奔放的私生活,便为他冠上了一个充满戏谑与敬意的称号——「炮之勇者(The Playboy Hero)」。
岁月流转,五百年后的今天,「炮之勇者」的血脉早已在这片大陆上开枝散叶。
在这个歌颂和平的年代,如果你在王都的中央大道上高呼一声「勇者的后裔」,恐怕半条街的人都会回过头来。
这是一个对和平习以为常的世界。 而在王都的一隅,迪特里希男爵家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
迪特里希家一共有三个孩子。长子雷欧·迪特里希曾是一名天赋异禀的骑士,然而就在十年前,他在参与挑战极度危险的「秘殿」时音讯全无,至今生死未卜。
二小姐芙拉蒂则是一名小有成就的魔导师,原本在王立魔法大学前途无量,结果为了和心爱的平民男人在一起,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教职,私奔当了冒险者,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
接连失去两个顶梁柱,家族复兴的重担,自然落在了仅剩的幼子——九岁的尤利安·迪特里希肩上。
如果能顺顺利利地将尤利安培养成一名出色的继承人,迪特里希现任当家赛诺和他的妻子诺艾尔倒也能松一口气。
可偏偏事与愿违,尤利安既没有哥哥那般卓越的武艺,也没有姐姐那样傲人的魔法天赋,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孩子。
「呜呜呜……能亲眼看着小尤利一天天健康长大,我真的很幸福。可是一想到他未来要面对的事物,我就替他感到难过。赛诺,我们真的没办法再为那孩子多做些什么了吗?」
诺艾尔夫人拿着丝帕,眼角挂着心疼的泪光,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诺艾尔,别太难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赛诺心疼地揽住妻子,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端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盘。
「看,这是我亲手做的焦糖布丁。听说吃点甜的东西会让心情变好,你要尝尝吗?」
「我吃——!」
忧愁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还没等赛诺把盘子放下,诺埃尔便立刻站直了身子,精准地用银叉舀起一大块布丁塞进口中。
「哇——好好吃!赛诺赛诺,这个焦糖是怎么熬的?快教教我,我也想做给你和小尤利吃!」
「哈哈,慢点吃,别噎着了,厨房里还有很多喔。等把那些吃完,我再手把手教给你,如何?」
「赛诺,我真的好爱你!」
「是是,我也爱你。别动喔,脸颊上沾到焦糖了。」
赛诺温柔地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诺埃尔的嘴角。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
「老爷,夫人。非常抱歉打扰两位恩爱的雅兴。」
诺埃尔的脸颊瞬间红透,猛地把头埋在了桌子上,羞得不敢见人。
老管家站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似乎是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巴斯蒂安公爵府的齐格飞大人,以及蕾娜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请问需要我代为迎接吗?」
「……什么?!」
赛诺惊讶地手里擦嘴的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王国军务大臣、那位传说中炮……咳,初代勇者的后裔,齐格飞大人?!亲自登门拜访我们这个落魄男爵家?我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老爷。两位大人正在门外等候。」
「诺艾尔!诺艾尔!别趴着了,快补妆!巴斯蒂安家的人来了!」
「咦诶诶诶诶——?!」
一阵兵荒马乱后,赛诺和诺埃尔战战兢兢地将齐格飞和蕾娜迎进了会客厅。
「突然冒昧来访,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迪特里希男爵和夫人海涵。没打扰到两位的休息吧?」
齐格飞身穿笔挺的常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随和。
坐在他身旁的,正是那位见证了人族和魔族从达成和平一路走向繁荣的「苍之魔女」蕾娜,她微笑着向两人点头致意。
「哪、哪里的话!您二位能光临寒舍,简直是迪特里希家十辈子的荣幸!」
赛诺紧张得冷汗直流,疯狂在脑海中检索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杀头的大错。
稍微寒暄了两句后,齐格飞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怎么没看到令郎?尤利安今天不在家吗?」
听到齐格飞提到自家儿子的名字,诺艾尔的心猛地一紧,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按住了丈夫赛诺的大腿。
赛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前天,王都举办了巴斯蒂安家千金艾斯蒂尔大小姐盛大的十岁生日庆典。作为同属王都的贵族,迪特里希一家虽然地位低微,但也厚着脸皮去凑了热闹。
难道说……小尤利在庆典上对那位掌上明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军务大臣亲自上门兴师问罪了?!
「小、小犬他生性顽劣,刚才和附近街区的孩子们出门玩耍去了……」
「请问齐格飞大人,是不是尤利安前天在令嫒的生日庆典上,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行为……惹怒了您?」
赛诺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啊?不是不是,完全没有那回事!」
齐格飞豪迈地摆了摆手,随即身子微微前倾。
「说起来,两位前天也见过我家艾斯蒂尔了吧?你们觉得,我家小女如何呢?」
完蛋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绝对是小尤利闯祸了!
赛诺和诺艾尔在心里疯狂哀嚎,表面上却立刻挺直腰板,拿出了毕生所学的贵族赞美词汇。
「艾斯蒂尔大小姐容貌倾国倾城,宛如神明遗落在人间的明珠!」
「不仅如此,大小姐举止优雅,魔力深不可测,简直就是王都年轻一代贵族中最完美的典范!」
听着这两人恨不得把毕生所学的所有赞美之词都掏出来的架势,坐在一旁的蕾娜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出手,没好气地在齐格飞的腰间掐了一把。
「嘶——蕾娜你干嘛?」
「你还问干嘛?你这笨蛋,说话总是没头没尾的,你看把人家赛诺男爵和诺艾尔夫人吓成什么样了,简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蕾娜白了丈夫一眼,随后带着歉意的微笑,看向惊魂未定的迪特里希夫妇。
「实在抱歉,我先生就是这个直肠子。请两位不要紧张,我们今天来,其实是为了道谢的。」
「道……谢?」
「是的。说来惭愧,前天的宴会上,我和齐格飞光顾着应酬和……咳,总之,我们疏忽了对女儿的照顾,不小心把艾斯蒂尔一个人晾在了角落里。」。
「当时,是令郎尤利安主动搭话,还带着艾斯蒂尔偷偷溜出宴会厅,去花园里玩了很久。」
诺埃尔夫人微微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眨了眨眼。
「艾斯蒂尔回来后,一直念叨着想继续和那个男孩子玩。我们问她那孩子叫什么,她居然说还不知道名字。我们拜托了认识的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那是迪特里希家的尤利安少爷。所以,我们今天特地觉得有必要上门,感谢他照顾了艾斯蒂尔。」
「呃……原来是这样啊。」
赛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发出了尴尬的笑声。
「尤利安总是这样,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孩子王,以前也经常在街上带邻居家的小孩回来玩,真是给两位添麻烦了。」
「不不不,完全没有的事!」
蕾娜连忙摆手说道。
「艾斯蒂尔能结交到好朋友,我们真的非常高兴!实不相瞒,那孩子也许是受到我的影响,从小就喜欢闭门不出,整天钻研魔法书。导致她到现在为止,居然连一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
这位传闻中的苍之魔女,此刻就像一位普通的操心母亲一样,双手合十,诚恳地看着迪特里希夫妇。
「所以我们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能请尤利安少爷以后也经常和艾斯蒂尔一起玩吗?」
诺艾尔双目无神地扯了扯丈夫的袖子,梦呓般地喃喃着:「天呐,赛诺……我是在做梦吗?巴斯蒂安公爵家的大小姐,居然要和咱们家的小魔王成为朋友?」
「是的,诺埃尔,这绝对不是梦。所以请你快点清醒过来,去街上把尤利安喊回来啊!!」
看着这对夫妻如释重负又一惊一乍的有趣反应,齐格飞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夫妻俩真是有意思,感情也真好啊!哪像我家的蕾娜,明明都老夫老妻了,每次亲个嘴还要扭扭捏捏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蕾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桌子底下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军务大臣的脚背上。
「齐、格、飞!别在别人面前说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啦!」
「是、是!疼疼疼!我错了老婆大人!」
就这样,巴斯蒂安家的家里蹲大小姐,与迪特里希家的现充小魔王,因为大人们的一锤定音,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属于他们的恋爱喜剧,就要正式拉开帷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