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卡尔迪亚小镇郊外的森林里洒下斑驳的碎金。
此刻,我正藏匿于离地数米的树杈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底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路易斯他们,不免觉得有些得意。
「尤利姐姐——!尤利姐姐,你到底躲在哪里啊?」
「别躲啦,我知道你肯定就在这附近——诶?人呢?」
稚嫩的呼唤声伴随着踩碎落叶的轻响,在林间悠悠回荡。
「真是的,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是男孩子啊……」
来到卡尔迪亚的这几天,我莫名其妙地成了镇上孩子们簇拥的中心。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懂这群每天在田野里疯跑的乡下小鬼,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这个崇尚力量与魔法的世界里,小孩子们的憧憬对象,理应是那些叫嚣着要讨伐魔物的同龄孩子王才对。
而像我这种跑两步就会喘气,外表看着更是像个一碰就碎的柔弱女孩的人……到底哪里吸引他们了?
不仅每天极其热情地围着我转,还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了需要被保护和分享秘密的「知心大姐姐」。
虽然被纯真无邪的他们亲近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每次听到那声脆生生的「姐姐」,我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头疼。
不过,这群小鬼要找到这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的赢家绝对是我。
跑了一下午,我孱弱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
被这过于舒适的微风一吹,我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稍微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吧。
……
当我的意识再次复苏时,温暖明亮的世界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没。
浸透了单薄衣衫的夜风让我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常识告诉我,在陌生的郊外森林里毫无防备地睡着,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也低估了那阵风的催眠效果。
我真是个笨蛋。
一轮凄冷的残月高悬于夜空,银白色的光辉如同薄纱般穿透树冠,在林间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路易斯——!贝肯——!安洁——!你们还在吗?」
我手忙脚乱地顺着树干滑落,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唤。
回应我的,只有风吹过树叶时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都这么晚了,那群小鬼肯定早就回家吃饭了吧。
一想到姐姐和基尔哥现在可能已经急疯了,我就感到一阵头疼。
为了驱散黑暗带来的本能恐惧,我从兜里掏出了基尔哥送我的「聚光筒」。
咔哒一声,从聚光筒释放出一束暖黄色的光束,让我稍稍安下了心。
但我很清楚,这颗劣质魔石撑不了太久。我必须赶紧凭记忆找到回去的路。
不知在漆黑的森林里兜转了多久,聚光筒的光芒开始无规律地闪烁,黯淡下来,这意味着里面的魔力即将耗尽。
轰隆隆——!!
一阵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让我本能地蹲下身,死死抱住了身旁的树干。
在轰鸣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呼唤着我。
宛如被命运那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我鬼使神差地掏出防身的匕首,拨开比人还高的密集灌木丛,朝着森林最深处走去。
最终,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我窥见了异变的全貌。
那是一扇突兀地从泥土中隆起的石门。
门后没有任何与之相连的主体建筑,只有一级级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
卡尔迪亚小镇的近郊森林,每天都有大量初级冒险者来回穿梭,这里绝对不可能存在一座至今未被发现的古代遗迹。
没有相连的建筑,突发性的空间震荡,结合几天前芙拉蒂姐姐他们在餐桌上的闲聊,以及王立魔法大学教科书里的记述……
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名词,顺理成章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秘殿』。
那个由空间扭曲形成,内部大概率盘踞着凶暴魔物,被世人视为灾厄源泉的高危区域。
『■■■■……■■■■■……』
一个空灵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无比确信,这绝对是石门深处某种存在的邀请。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单薄的身体也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止不住地颤抖。
是恐惧?是兴奋?还是激动?我自己也分不清。
看着那幽暗的阶梯,大人们口口相传上的警告在我的脑海中疯狂闪烁。
『秘殿,乃空间扭曲形成的灾厄源泉。普通人若偶然目击,请务必立刻绕道而行……』
神明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
在大人们眼中,我从小就是一个异类。
当别家的孩子在院子里为了指尖迸发的一丝微弱火花而欢呼雀跃,或是挥舞着木剑大声畅想未来时,我总是待在角落,像个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旁观者。
并非是我不向往那种喧闹,而是那份从出生起就横亘在中间,名为「才能」的绝对壁垒,让我根本无法融入其中。
毫无魔力,体弱多病,就连面对稍微深奥些的书本也会感到无比吃力。
『毫无才能的废物。』
『不学无术的漂亮纨绔。』
面对这些刺耳的评价,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我就是个连木剑都挥不动、稍微吹点冷风就会发烧卧床的普通人。
我曾无数次躲在深夜的被窝里,因为自己这副毫无长处的身体而无声地掉过眼泪。
因为在我身边,有总是变着法子为我烤制甜点的父亲,有将我视作掌上明珠的母亲,还有永远挡在我身前的姐姐。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所以我更加恐惧。
我恐惧这份平庸,总有一天会让我失去守护这日常的资格,让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福从指缝间溜走。
所以,我做梦都想变强。只要能让我拥有保卫日常的力量,不管是魔导具,还是虚无缥缈的奇迹,过程和方式我都无所谓。
而现在,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
芙拉蒂姐姐与基尔哥在秘殿里遇到了神秘的小女孩,得到了「永不空乏的饱腹祝福」。
如果……如果我也能遇到那样的人呢? 如果我也能在那里得到某种改变命运的祝福呢?
在这份近乎绝望的期盼驱使下,我第一次踏入了秘殿。
仅仅在踏入阶梯的十分钟后,我那被奇迹冲昏头脑的狂热,就被现实极其粗暴地碾碎了。
盘踞在秘殿表层的,并非什么史诗传记里吐息着烈焰的魔龙,仅仅是几只最下级的洞穴蝙蝠和长着獠牙的角兔。
对于任何一个见习冒险者来说,这些连魔物都算不上的杂鱼,大概只需要随便挥两下木剑就能轻松打发。
但很遗憾,对于体能大概连镇上的小女孩都比不过的我来说,这种连见习冒险者都能随手打发的杂鱼,已经等同于无法抗衡的天灾了。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漆黑的甬道里狂奔的。
肺部仿佛被塞进了燃烧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怪物并不急于杀我,只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在背后发出嘶鸣。
在它们的面前,我连挥舞匕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连滚带爬地往深处逃窜。
锋利的岩壁轻易划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我从剧痛中缓过劲来,脚下那块该死的碎石就彻底终结了我最后的挣扎。
我整个人由于惯性狠狠地向前栽倒,顺着那道仿佛永无止境的青石阶梯翻滚下去。
每一次撞击,耳边都会传来身体与石阶碰撞的闷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移了位。
原来,这就是我这种没有才能的普通人,试图触碰「奇迹」所要付出的代价啊。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那种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的触感,清晰得让人绝望。
♢♦♢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视线已经被温热的鲜血和尘土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红晕。
好痛。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哪怕只是极其微小地牵动一下手指,连着骨髓的神经都在疯狂地发出凄厉的悲鸣。
断裂的肋骨无情地挤压着肺部,每一次急促的喘息,喉咙深处都会涌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只是……想要一点点力量而已啊。
我明明只是不想再当一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的废物,想要一点点能够改变这可悲命运的力量而已!
就因为我生来是个没有才能的残次品,所以连伸手触碰奇迹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吗?
随便来几只最低贱的杂鱼,就能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把我这可笑的决心和尊严一起在烂泥里踩得粉碎!
好痛苦。
身体好痛苦。
但是,这种拼尽全力去挣扎,却依然只能像个烂肉一样瘫倒在血泊里等死的绝望感,更加让人痛得快要发疯。
啊啊……这该死的的世界。
原来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废物,就连死,都只能死得这么难看吗……
「唔——咳、咳咳……」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了一幅令人不适的画面。
一名身着白袍的女人,正死死掐着另一名黑发少女的脖颈,将她在半空中提了起来。
那名黑发少女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简直和我刚才被魔物蹂躏时如出一辙。
「住……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声。
或许是弱者之间那可悲的共情,又或许是某种面临死亡时的本能呓语。
但我那塞满铁锈味的喉咙,只能挤出一丝破风箱般难听的气音。
「哦?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啊。」
听到动静,白袍女人像丢弃一件垃圾般松开了手,任由那名黑发少女跌落在地大口喘息,随后,她迈着毫无防备的步伐向我走来。
她优雅地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地替我拂去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不知你这迷途的羔羊为何会闯入这座牢笼,但让这般绝美的生命在此凋零,未免太过可惜——『Heal(治愈)』。」
光。
那是不讲任何道理的温暖强光。
宛如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实质化的光芒顺着她的指尖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伤势就被彻底抹平了。
我的身体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充满活力。
这是何等犯规的魔法造诣?
在这个女人随手施展的绝对力量面前,我刚才那拼尽全力的逃亡简直就像是一出低劣的滑稽剧。
我僵硬地躺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听着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黑发少女。
「薇拉,这是你在人界结交的朋友吗?」
「咳、咳咳……这个女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放过她吧……赛蕾丝缇雅!」
名叫薇拉的少女捂着淤青的脖颈,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真有意思。明明是我创造出来的『孩子』,但她这副模样,简直美得像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一般。」
薇拉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冷笑。
「这女孩确实不一般,那五官的比例和气质,简直美得连我都要嫉妒了。」
「真没想到,一向标榜绝对公平的造物主,在创造万物时居然也会出现这种失误。今天算是我大开眼界了。」
女孩?失误?
从小到大,我总是被不由分说地贴上女孩子的标签。
但我拖着这副毫无才能的身体,在满是泥泞的石阶上拼死挣扎,可不是为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地方,被两个来历不明的怪人当成漂亮人偶来鉴赏的。
哪怕对方是单手就能将人拎起的危险人物,在这关乎身为男人的尊严问题上,我也绝对不能退让。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虽然不知道两位大姐姐对造物有什么高见,但麻烦你们看清楚,我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人。」
「诶?」
她们和过去所有第一次见到我,并将我误认成女孩子的人如出一辙。
「小、小妹妹……你真的没开玩笑吗?我是创造神·赛蕾丝缇雅,你能以我的名义起誓,你真的是……男孩子吗?」
「我以赛蕾丝缇雅女神的名义起誓!我,尤利安·迪特里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男性!」
「……」
「怎、怎么会……明明是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是……男性?」
这位自称是创世神的女人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一步。
「噗——哈哈哈哈哈!」
一旁原本还半死不活的黑发少女,突然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没想到居然真是男的!这可是你漫长造物主生涯中唯一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吧!啊……不行了,笑死我了,看到你这副憋屈的表情,我真是爽翻了!哈哈哈哈哈!」
没有理会满地打滚的黑发少女,赛蕾丝缇雅突然转过头,愧疚的向我说道。
「抱歉,尤利安。让你以这种错误的性别降生,是我这个造物主的失职。为了弥补这个过错……我现在就让你变成真正的女孩子吧?」
……好可怕。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而且从她那认真的表情来看,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不行。绝对不能再跟这个女人搭话了。
我转向还在大笑的薇拉,尽量保持着礼貌。
「那边的姐姐。你和这位……呃,女士认识吗?她刚才为什么要掐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强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我确实认识她。她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经常说胡话。我们刚刚只是在普通的切磋而已……对吧,赛蕾丝缇雅?」
普通的切磋?谁家切磋是把人往死里掐的?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薇拉话语中的敷衍,但仔细观察,她似乎也没有被彻底胁迫的恐惧。
既然这是两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奇怪冒险者之间的内部矛盾,我这种毫无战斗力的普通小孩,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管你们是不是在切磋,大姐姐们,我们现在可是身处极其危险的『秘殿』里啊。你们要打架的话,至少也该出去打吧?」
赛蕾丝缇雅笑眯眯地对我伸出了手。
「既然你想出去,那就牵起我的手吧,尤利安。我带你离开这里。」
「那她呢?她不走吗?」
我指了指那边的黑发少女。
「差点忘了。薇拉,这里『很危险』呢,我们快一起离开吧?」
「……是啊,真危险呢。」
被称为薇拉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说着,随后不情愿牵起了白袍女人的另一只手。
伴随着刺眼的光,我之前所处的纯白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在眼前片片剥落。
强烈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我再次感受到脚下坚实的触感,闻到混合着泥土与落叶的湿润气息时,我紧绷到极限的双腿终于彻底罢工,跌坐在了泥泞的草地上。
凄冷的月光依然安静地洒在林间。
而那扇突兀的石门,已经在我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地的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怎么坐到地上了?是因为这里的泥巴比较软,坐着很舒服吗?」
赛蕾丝缇雅歪了歪头。
……不,正常人怎么会觉得坐在泥巴里舒服?
这个女人的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没受伤的话就赶紧站起来吧,地上凉哦!」
名叫薇拉的黑发少女蹲在我面前,她毫不避讳地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我的脸颊。
「不过仔细一看,你长得还真是漂亮啊!明明是个男孩子,皮肤居然比我还要好!呐呐,你平时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分钟前,你们俩还在那个纯白空间里掐架吧??
为什么现在能像我那个没心没肺的芙拉蒂姐姐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凑过来跟我讨论护肤心得?
我默默地拍开了她的手。
被我拍开手后,薇拉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好啦,不逗你了。大半夜的,把你丢在危险的森林里确实说不过去。呐,你家住哪儿?相逢即是缘,姐姐我们顺道送你回去吧!」
「卡尔迪亚镇中心……白桦街第三栋木屋。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就拜托两位了。」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
薇拉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不知为何,跟在这两名奇怪的人的身边,我会突然产生一种安全感。
她们明明没有任何拔出武器警戒的动作,只是悠闲地在月光下散着步。
但别说是刚才那些追杀我的魔物了,就连普通的夏夜飞虫,都像是感知到了某种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一般,彻底绝迹于我们周围。
走在寂静的夜路上,薇拉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呐呐,小尤利!我听说人类会在一种名为『拉面』的食物里,加入叫『葱花』的神奇植物来激发味道,是真的吗?镇上现在还有卖的吗?」
「薇拉,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对食物如此执着,我们又不需要进食。」
还没等我开口,落后半步的赛蕾丝缇雅便微微偏过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要你管!你这个完全不懂享受的木头!这可是人界最棒的精髓!」
薇拉毫不客气地回头做了个鬼脸。
能够随手施展那种级别的治愈魔法,还能在自由出入被成为灾厄源泉的秘殿。
拥有这种级别的实力,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难道是隐居的大魔导师?还是什么传说中的冒险者?
看着这样的两个人,我不免觉得有些好奇。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我的问题,赛蕾丝缇雅不解的眨了眨眼。
「我是创世神——」
「——我们只是两个稍微有点厉害的冒险者而已啦!」
薇拉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赛蕾丝缇雅的嘴,冲我吐了吐舌头。
「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多问了,知道太多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
啊。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创世神」这三个字?
不不不,这一定是我的大脑过于疲惫而产生的幻听。
况且这个世界是又怎么会有神明?
不知不觉间,森林的树木逐渐稀疏,小镇边缘那温暖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
那大概是镇上的居民正在四处寻找我。
「就送到这里吧。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哦,漂亮的小少爷!」
薇拉停下脚步,松开了我的手。
「尤利安,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呢。」
赛蕾丝缇雅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谢谢你们,但是请允许我郑重拒绝这种重逢。」
薇拉对我挥了挥手,然后拉起赛蕾丝缇雅,二人消失了在清冷的月色中。
就好像一场荒诞的幻梦。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第二天醒来,生活就能回到平稳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