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的询问，对面的三人交换了一个淡漠的眼神，随后依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胸前别着一枚家族徽章的英俊青年，他瞥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尤利安·迪特里希。如果不是今天这出闹剧，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记住这个名字。」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是亚瑟·尤金。迪特里希家的情况我略有耳闻。所以我很好奇，一个连半点魔力都没有的异类，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让那位永远无可挑剔的巴斯蒂安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的？」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人群中掀起了一片哗然。
「连半点魔力都没有？开什么玩笑……」
「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原来是个连魔法都不会的残次品……」
「难怪他一个魔导工程科的废物敢去纠缠巴斯蒂安小姐，该不会是想凭着那张皮相去攀高枝吧？真让人作呕！」
刺耳的低语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啊啊……果然又变成这样了。
我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稳度日，死死捂着的那块名为无能的遮羞布，就这样被公爵大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扯了下来。
连魔法都不需要用，对这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来说，仅仅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底细，就足以让我在这所学校里彻底身败名裂，真是便利的手段。
听着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亚瑟满意地眯起眼睛，欣赏着我的狼狈，继续说着。
「巴斯蒂安小姐是王立魔法大学的门面，也是我们看重的『完美象征』。如果这只是你为了博取眼球的低劣玩笑，我建议你适可而止。别用你那沾着泥巴的手，去触碰不属于你那个世界的东西。」
「喂，尤金学长，你说的话也太过分了吧？」
身旁传来了莱昂内尔不满的声音。
这家伙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蠢样，沉着脸就要往前迈步。
「尤利安他才不是——」
「闭嘴，莱昂。」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拦在了身后。
莱昂内尔看着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死死咬住嘴唇，收回了脚步。
没等亚瑟继续发难，他身旁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便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革新同盟代表，西里尔·迈尔。」
「我对你们的私人感情没兴趣，但因为你带头闹出的骚动，导致我们交涉了半个月的餐厅场地被提前清场。你浪费了我们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必须公开道歉并赔偿。」
紧接着，那位留着深紫色长卷发的少女也走了出来。
「『至臻派』，伊莎贝拉·瓦伦丁。」
她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淑女礼。
「巴斯蒂安大人是绝对完美的。你不仅用脏手碰了她，还害她受到了惊吓。你玷污了我们的信仰，所以请你立刻远离她！」
……完美吗。
我曾经以为，只要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不去触碰她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就是对她最好的体贴。
毕竟我本来就没有去干涉她生活的资格。
如果我现在顺着这群人的意思低头认错，把骚扰的黑锅悄悄背下来，一切就会像我以前期望的那样，回到互不交涉的安定状态。
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千金，依然被所有人仰望。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个笨蛋。
不知道她其实有多害怕被抛弃，更不知道她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已经把自己逼得自己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了。
如果我今天继续用没有资格来当逃避的借口，继续对她袖手旁观。
那她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那座神坛上，战战兢兢地做一个人偶。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替她分担重量，但至少现在，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转过身去了。
哪怕明天会被你记恨，哪怕要用最胡来的方式，我也要把你从这层沉重的外壳里拽出来。
稍微委屈你一下了，艾斯蒂尔。
「我说你们啊……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大声抱怨道。
「什么叫我骚扰她？拜托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的脸好不好！本大爷长得这么可爱，怎么看我才是被骚扰的那个受害者吧？！」
……啊啊，说出来了。
为了给那个笨蛋解围，我居然赌上了作为男人的全部尊严，把这张像女孩子一样的脸当成了挡箭牌。我的男子气概，在这一刻算是彻底死透了！
「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伊莎贝拉最先反应过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喊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巴斯蒂安大人可是公爵千金，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种连魔力都没有的庶民！更别提对你进行什么骚扰了！」
「就是啊，你这谎言未免也太可笑了。」亚瑟也冷笑着附和。
「可笑？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她的真面目！」
「中午她非要请求我穿什么女仆装！我不肯答应，她就急得当场哭鼻子了！你们知道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听到她提这种离谱要求有多无语吗？！」
「……哈？！」
「你放屁！！完美的巴斯蒂安大人才不是喜欢逼男生穿女装的变态痴女！！」
「但是……那个……」
就在伊莎贝拉崩溃大喊的时候，站在亚瑟身后，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仔细一看的话……迪特里希同学的长相，确实非常精致啊……」
「喂，西里尔，你在说什么胡话？！」亚瑟猛地转过头。
「不，尤金学长，你客观一点看。以他这种纤细的骨架和五官，如果真的穿上纯白蕾丝女仆装，破坏力绝对是灾难级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想看……」
人群中一个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超级可爱啊！岂止是女仆装，水手服应该也很合适吧！」
「难道说……巴斯蒂安大人的眼光其实非常超前？！」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伊莎贝拉看着身边突然开始倒戈的同伴们，气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迪特里希！就算你长得再怎么可爱，巴斯蒂安大人也绝对不可能——不对！我在说什么啊！！」
看着这群原本气势汹汹的精英们，现在居然因为「我到底适不适合穿女仆装」这种令人不适的话题开始内讧，我只觉得一阵恶寒。
这学校里难道全都是变态吗？！
「……够了，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群奇怪的家伙了。」
「如果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就自己去问那个变态女装控本人吧！我可不奉陪了！」
完全没给他们继续发神经的机会，我一把扯住旁边已经彻底看傻了的莱昂内尔。
「走了，莱昂内尔！」
「诶？哦、哦哦！不过尤利安，说实话，刚才西里尔说的时候我也想象了一下，你穿女仆装应该真的挺……」
「你想死吗？！」
「对不起我错了！！」
我在周围人侵略性的目光下，我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了训练场。
虽然过程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但好歹算是把那家伙的外壳给彻底砸碎了。
至于明天全校传出「公爵千金是女装控」的流言后，她会不会红着脸提着魔法杖来找我拼命……
嘛，不管怎样，那都是明天才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