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关上。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店里又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刚才她坐在对面的时候,这道声音好像没那么明显。是因为一直在说话吗?不对不对,我们没有说太多话,是别的什么原因吧。不知道。
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剩一大半的青色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有些已经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滩水渍。这是她给我点的。没想过要同学请客的,这样应该不太好。但当时她问我要喝什么,我没拒绝,只说了我不知道这些口味有什么不同,所以要她帮我点了,她就点了这个。青色的,蓝莓味。她自己没有点。
她是不是不喜欢喝奶茶?那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用指尖碰了碰那些水珠。凉凉的。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浓了。橘色的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我的手上,落在我的头发上。刚才她坐的那个位置,光也这样落下来过。她伸手挡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她好像不太喜欢阳光。
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扇门外面,巷子的尽头,有两个人影正在穿过马路。一个头发黑黑的,穿着短裤,被另一个人挽着胳膊。她们走得很急。刚才我们也是从那边过来的,现在一之濑同学被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拉着,脚步很快。她朋友来了之后,她的动作就快起来了。不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是在照顾我吧。
她们越走越远。最后拐进另外一边。看不到了。
我收回目光。
重新捧起奶茶杯,喝了一口。青色的液体滑进喉咙。凉凉的,有点甜。和刚才喝的时候一样。
我喝的时候她会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她问我好不好喝的时候表情有点怪怪的,她觉得这种口味不好喝吗?但这是她推荐给我的。好奇怪啊,或许和外表不一样,她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
想问她。但她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很忙的样子。她的手机一定很热闹吧。和我的不一样。
后来她就走了。朋友来了,她就走了,我以为不会这么快。
——
今天出门,其实没什么目的。
只是想出来看看。搬过来之后,每个周末都是这样。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有时候会坐在窗边看外面,看很久,看到天暗下来。
今天也是。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行,得出门。于是换好衣服,打算坐公交车兜一圈。
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关着门的店铺,那些很宽但没什么人的马路。很奇怪的城市,明明外表很气派的,但很多东西和废弃了一样。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呢,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了。
空气很清晰,天空很蓝,云很白。
大概坐了十分钟。在等红灯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站着一个人。黑头发,虽然穿着短裤,但上衣是我们学校的制服,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很眼熟。
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偶尔抬起头往路口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太阳很大,她就站在阳光底下,没撑伞。
车开了。她往后移,越来越远。我回头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来。
坐了一站。然后又坐了一站。
下车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是觉得,应该下车。往回走。
有点高看自己了,在车上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走得我气喘吁吁,肺部像要烧起来一样。不行,先在这边休息一下吧。这样子过去打招呼可不好。
找到她的时候,她还站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手机。
果然是她,一之濑同学。
走过去。走得很慢。快到的时候停下来,想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下午好,一之濑同学,在晒太阳吗?”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愣了一下。“嗯,”她说,“在等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她和我身高差不多,我们两个就站在那里。阳光很晒,风很热,街上没什么人。或许把伞分她一半比较好,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要不要坐会儿?”她突然说。指了指旁边的巷子。“那边有家奶茶店。”
我点点头。
——
窗外,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橘色的光变得更浓了,落在桌面上。
我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旁边的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桌上还留着那滩小小的水渍,在夕阳里闪着光。她的那边空空的,杯子已经收走了,椅子也推回去了。好像刚才没有人来过一样。
我推开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巷子里比店里热很多。我把伞撑开,白色的伞面在夕阳里染成淡淡的橘色。慢慢往路口走。
街上没什么人。那些空荡荡的高楼,那些没开张的店铺,那条宽得没道理的马路——全都泡在橘色的光里。很美,简直有点震惊到我了,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夕阳吗?
我走到路口,停下来。
往步行街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少人。走来走去的。看不清楚有没有她。
今天她等了多久?我到了之后她还在等,而且应该是在等我之前就在等了。等了很久吗?等了那么久的朋友终于来了,所以她走得很果断很快,这很正常。不是我做了或者说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那就好。
我收回目光。往另一个方向走。公交车站在那边。
不行,走得有点累,今天运动量已经超标了。
回家还是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