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停住了。
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五——写完这几个字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了。
我盯着笔记本上那几个字,盯着笔尖和纸接触的那个点。墨水还没干,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想写周记的,但是不知道写什么,是没有事写吗,不对事情很多,多到我数不清,所以不好写。那就把要求提高一点,只写大事,不行,这样就没东西写了。
揉了揉脑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落地窗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到地板,把整个夜晚框成一幅画。远处的山黑乎乎的,看不见轮廓。城市的灯在更远的地方,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但还是不太喜欢,经常期待着能听见路人说话的声音,但没有。
我放下笔。
椅子是那种可以转的,我转了一点点,让自己对着窗户。膝盖蜷起来,缩在椅子上。
城市的一角,别墅区里面,独栋的两层楼,太大了一点。周围其他的房子全是暗着的,想去找一点亮光,看见的只有玻璃上台灯的反光。
明天不用上学。
后天也不用。
不是很喜欢周末,因为没事做。
但上周六遇到了一之濑同学,她请我喝了奶茶。我之前喝过奶茶,爸爸亲手泡的,很香,但是不太甜,颜色也很正常,那时没想过还有青色的。好怪。
周一的时候,一之濑同学帮我带路去教务处。明明那个时候她在和朋友说话,但我还是去打扰了她,感觉自己有点讨厌。
之后还一起在后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下课铃响。
“逃课了啊……”
她说她偶尔逃课,我以为会经常逃课的。毕竟有那么要好的两个朋友,不一起多出去玩玩吗?
一之濑同学……
乌黑的头发,到肩膀。眼睛很好看,深棕色,虽然平时老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就是好看。还打了耳钉,很潮,不疼吗?似乎不怎么化妆,可能会涂一点唇膏,因为嘴唇总是亮亮的。
不对不对,先想一下周记写什么。
周二周三?哦对了,有把笔记借给一两个同学抄,还有同学教我叠纸飞机。不过是谁呢?记不清了。
周四我没去学校,下午要去医院体检。去的时候路过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很热闹,气味也很香,还看到了一之濑同学。她和那两个朋友在一起,好像在买什么东西。
不过公交到了,我没有过去打招呼。
只是从公交车窗里看了一眼。她们三个人站在一起,那个马尾辫的女生,矮一点的女生,还有一之濑同学,她们三个人在笑,真好。
然后车就开过去了。
今天下午的课,她来了。
体育课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确实走进来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走过来,坐在我前面那张椅子上。
她给我薄荷糖。
“薄荷糖,提神很棒哦。”
我把那包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白色的包装,上面印着绿色的叶子。很简单的图案。
我没有马上吃。
拿在手上,看着它。
“你昨天没来。”
她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嗯,有点事。”
我没说是什么事。
她也没问。
但是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种语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
她注意到了。
我不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我。
——
房间里有点凉。
窗户关着,但玻璃还是透进来一点凉意。我动了动,把腿蜷得更紧一点。
桌上那包薄荷糖还放在那儿。
我伸手拿过来。
包装纸是那种有点滑的材质,摸起来凉凉的。我把它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拆开。
里面是白色的糖,圆圆的,小小的。
我拿起一颗,不对是两颗,融化之后的糖重新凝固,粘在一起了。
半透明的,像冰块。
小时候,吃过很多润喉糖。也是这种小小的,圆圆的。但都是医生给的,包装上写着什么什么成分,吃起来有点苦,有点凉。
我把掰下一半放进嘴里。
凉。
比润喉糖凉一点。然后慢慢化开,有一点甜。
很淡的甜。
和润喉糖没差别。
我又拿起一颗,看着它。
一之濑同学也吃这个。
她说她还有一包。她给我看的时候,里面的糖也已经有点化了。
她把那颗糖放进嘴里,表情很平常,不过应该是喜欢吃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觉得,但应该没错。
看向远方,远处的建筑有零星的灯光,有几个特别的亮,不知道靠近了会是什么样。一之濑同学会住在那边吗?
我把另一颗糖也放进嘴里。
凉。然后甜。
比刚才那颗甜一点。
可能是第二颗已经习惯了,也可能是我本来就该喜欢这个。
我不知道。
又坐了一会儿。
笔记本还摊在桌上,字已经干透了,那几个字旁边还什么都没有。但大概知道写什么了,开始吧。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又放下了。
算了。
明天再写。
明天——
明天没事做。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城市的灯还是那么远。附近还是那么黑。
我把那包薄荷糖留在桌子上。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淡淡的方块,淡到和幻觉一样。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里还有一点点甜味。
很淡。
像错觉。
但又好像不是,为什么呢,似乎想到了。
“没洗漱……”
走到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看向镜子。
我的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也没精神。
不自觉的低下头。被我这样的人盯着会很不安吧。
对不对啊,风间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