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书。
不对，应该说，还在盯着书。
教室里很安静，毕竟现在是午餐时间，食堂里一定会热闹。
我盯着课本上那行字。已经盯了大概五分钟了。到底是写的些什么。
“翼，去食堂吗？”
——五分钟前有人这样喊我。
真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过道里，小夏在旁边等着。
“不去。”
“那你吃什么？”
“带了面包。”
“行吧。”真希点点头，“那我帮你带点什么？”
“不用。”
她俩走了。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人，趴着睡觉的，低头看手机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讲台那边弥漫着不少亮点，是急着去吃午饭的值日生让擦的黑板，灰尘还没有全部落下。
我继续盯着那行字。
这周有考试。是周三。
周三的话，那就是后天。之前真希应该有问我有没有复习的。
我以为是周五，上学期的考试似乎大部分安排在周五。这两个家伙没有提醒我。难怪周日没有约着出来玩。
不怪她们。老师绝对是说过的，我没听见。
我翻到目录页，找到考试范围。从第三单元到第五单元。第三单元讲了什么？完全不记得。第四单元呢？好像也没听过。第五单元……看得头痛，使劲抓了抓头发，头发一定弄乱了。
“呜……”
周日在家躺着。本来打算看书的，但拿起手机就放不下了。刷着刷着，天就黑了。然后周一了。毕竟如果是周五考试的话那就不急……不对那也得急起来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面包。早上买的，塑料袋里凝着一层水汽。拆开咬了一口，太甜了。翻过来看一眼包装，奶黄馅，买错了。
诸事不顺啊。
一边嚼一边继续盯着书。
第三单元的第一节，标题下面画着几行重点。我看着那些字，字也在看我。谁也不认识谁。
又咬了一口面包。
好腻。想喝点东西，但水已经喝完了。早上出门太急，忘了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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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下一页。
还是看不懂。
再翻一页。
一样。
我把面包放下，双手按了按太阳穴，没用，真希望知识可以直接用手塞进脑子里。
然后继续看。
看着看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回过头。
风间同学坐在座位上。
她没去食堂，桌上放着一个木质便当盒，看起来刚刚还用布包着——因为有一层布垫在底下。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午安。”她说。
“嗯。”
她坐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她的手指在便当盒上轻轻动了一下，攥紧了一点，又松开。
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旁边的空间。靠窗最后一排，阳光正好照在那里。
“那个……”她说，“要一起吃吗？”
我看了看她的便当盒。
木质的，颜色很深，边角磨得发亮。那块布是淡灰色的，上面有细细的暗纹，像是专门配好的。很少见过。
她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这种便当，不是自己做的，就是有人专门准备的。不管哪种，都离我很远。
我家那个饭桌，每天都有菜有汤，但没人说话。电视机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然后结束。
她家里应该不是这样的吧。吃饭的时候，可能有人陪她说话。可能还会问“学校怎么样”“今天开心吗”之类的话。
我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用。”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
她愣了一下。
那个停顿，比刚才更长一点。她的睫毛动了动。
“没事，”我补了一句，“我吃这个就行。”
我晃了晃手里那个被压扁的面包。
她点点头。
没说话。
我回过头，继续咬面包。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错在哪。
咬了一口面包。更干了。
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吃。筷子夹起一块炸虾，很小口地咬。动作还是那么慢。炸虾金黄金黄的，面包糠裹得很均匀，看起来就很脆。
我的面包，已经被我捏得有点变形。
她没看我。
我转回头，继续盯着书。
但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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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
也许是十分钟。不知道。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翻书的声音，窗外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喊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影。那道光慢慢在移动，一点一点，往墙边爬。
我盯着书，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我是不是应该说“好啊”？
但我和她又没那么熟。才说过几次话而已。突然一起吃午饭，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她的便当那么丰盛，我这边就一个面包。坐在她对面吃，感觉更奇怪。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
或者，会不会觉得我不领情？
咬了一口面包。
还是觉得不对劲。
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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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余光里，她又动了。在收拾便当盒，她没吃完。把盖子盖回去，用布包好，放回书包里。动作很慢，很小心。
然后她站起来。
往外走？还是去扔垃圾？
她往门口走。路过我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走了。
我看着她走出教室门，消失在走廊里。白色的头发在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转回头。
盯着书。
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的？
应该说的吧。
但说什么？
“明天再一起吃”？不行，我没带过便当，那就成主动蹭饭了。
而且她已经走了。
算了。
我继续咬面包。
面包已经凉透了。本来就凉，现在更凉。奶黄有点发硬了，嚼起来沙沙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又翻了一页。
还是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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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久，她回来了。
从门口走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水。大概是去装水了。
她走过我旁边的时候，没看我。
走回座位，坐下。翻开一本书。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色的头发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
转回头。
盯着书。
那行字还在那儿。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这儿。一直没变。
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的事。
我是不是很过分？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
然后被按下去。
又冒出来。
她是主动来邀请我的。她在那儿等了我好几秒。
而我，就说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继续吃我的面包。
她似乎最后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我盯着书。
那行字开始晃动。
我眨了眨眼。没晃。是我自己想多了。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而且我和她又没那么熟。
对，没那么熟。
所以没关系。
我继续盯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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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
真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她和小夏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给你带了饮料。”真希走过来，把一瓶柠檬水拍在我桌上，“不用谢。”
窗外的太阳已经没有夏天的明媚了。看起来今天中午的复习没有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