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嗯。”我说。
“那我们出去吃点什么吧。”
说完,她把书收起来,动作虽然很轻,但似乎比以往要快一点。我也把卷子塞进书包。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了一下,发出来吱呀的声音。幸好,图书馆里的人大部分也去吃午饭了,不然会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她绕过桌子,走到前面。我跟在后面,走出图书馆。
推开门。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但能感觉到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灼热。夏天终究是要结束了。
“嗯……附近有什么吃的呢?”
刚刚看她收拾东西似乎还挺来劲的,结果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吃吗?难道说风间同学其实是很喜欢品尝美食的人?
回忆起她在教室吃便当的样子,感觉也不像。
看着仍然在沉思的风间同学,我说:“前面有家包子店。”
“嗯?”
她似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也是,中午吃包子似乎不是很合适,但我不怎么来图书馆这边,也就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了。那家包子店是老牌的,似乎是小学或初中还会来图书馆认真学习的一之濑吃过。
然后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袖,至是轻轻的拉了一下,“走吧。”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的情绪对比平时的确是有点亢奋。
学了一上午反而更有精力了吗,真是羡慕。
并排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等红灯。今天她没有打伞,在阳光下的皮肤似乎除了苍白还多一丝血气的红。还有,在她旁边才发现她比我高一点。以前没注意过。
可能是和小夏真希在一起时当海拔最高的人已经习惯了,现在则感到一丝异样……说不定风间同学是喜欢加一层增高的人。这么失礼的想的时候,被风间同学拉了一下。有一点被吓到,希望她没有读心术。
“绿灯了哦。”她说的时候正看着我笑。
咳嗯,身高的事先放一边,至少读心术是没有的。这点我可以肯定……也不是太肯定,毕竟我没有读心术就不能知道她有没有在读我心。乱七八糟的。
包子店在马路对面,很小的一个门面,蒸笼摞在门口,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记忆中这家店还挺热闹的,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中午,没什么人。蒸笼盖着大半,只有最旁边两笼还冒着热气。老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手机,见有人过来才站起来。
“要什么馅的?”他掀开一个蒸笼盖子,热气扑出来。然后指向下面写在铁皮上的菜单。
“两个鲜肉的。”我说,然后看向风间同学。
她正弯着腰仔细端详菜单。其实种类不是很多,但她还是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奶黄包那三个字。
“奶黄啊。”她的疑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奶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好吧,她不可能是不认识字所以问我的。
“甜的。”我说,不是很会解释食物的味道,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吃这个东西。
她点点头。“那我要这个。”
“好嘞,都是两个是吧。”没等风间同学回答,老板已经从蒸笼里夹出两个肉包、两个奶黄包,分别装进两个纸袋。我先拿到了我的那份,她再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纸袋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捧着,纸袋在掌心里换了好几次位置才拿稳。
雪人,要融化了。
差点被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的画面逗得噗嗤出来,但还好忍住了。回头看见风间同学正疑惑的看着我……应该忍住了吧。绝对忍住了,至少是没有发出声音。
往路边挪了两步,站在阳光和建筑的阴影中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包子从开口处露出一个白色的尖,热气往脸上扑。她吹了吹,然后很小口地咬下去。包子皮被撕开一个小口,蒸汽从里面窜出来。她的嘴唇碰到包子的时候同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又吹了吹,又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盯着包子被咬开的地方,看里面的馅。黄色的,软软的,有一点流出来,沾在纸袋上。
我也咬下一口自己的,不得不说这家店不愧能开这么久,手艺就是好,只是一口肉香就充满了我的整个口腔。汤汁不咸不淡,肉馅很入味,面皮的柔软也是恰到好处。
然后看向她。她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吞下去,停下来。
“好甜。”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咬了一口。比之前几口大一点,也没被烫到,不过应该没有冷得这么快吧。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很快手里的肉包已经被消灭了一个了,有点汁水滴到了脚边。她还在吃第一个。两只手捧着纸袋,拇指按在纸袋边上,其余的手指托着底部。包子在她手里显得有点大,她咬的时候要稍微侧一下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的好吃吗?”她问。
“……嗯,好吃。”如果她再快点可能可以和我换一个尝尝,但我现在已经把第二个吃了一半了。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手里的奶黄包只剩下最后一点,她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用手指把纸袋上沾着的馅蹭了一下,看了看手指,在纸袋上擦掉。
又咬了一口肉包。站在她旁边,肩膀和她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很长也很密,颜色不是很深,虽然不是白的,但棕色也是比较浅的那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黑色制服外套的边缘照出一圈淡淡的光。
我们两个吃完以后,很默契的一起把手里的纸袋捏成一团,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丢进去。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奶黄馅,在阳光下反着光。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好像没发现。
“还回去吗?”她问。
“嗯。”其实有点想回家了,但作业还剩很多。虽然回家也能写就是了。
她点点头。并排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她的运动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只有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今天她穿着制服配便鞋,而我是便衣配制服鞋,两个人的搭配都奇奇怪怪的。图书馆的门开着,暖气从里面飘出来。她侧身让我先进去。
下午的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桌子底下爬到墙边,又从墙边爬到书架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暖光灯好像没那么亮了,也可能是外面暗了一些。
可能是上午把我的学习能量全部用光了。没学多久我就开始盯着桌面的木纹看。纹路歪歪扭扭的,有一道特别深,从左边一直划到右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手指摸了一下,凹进去的。
对面那桌有个小孩,趴在桌上画画,蜡笔敲着桌面,哒、哒、哒的。她妈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敲桌子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又开始敲。哒、哒。
她还在看书。翻书的声音很轻。
不写不行啊,还剩这么多。逼迫着自己动笔。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
不知经历了几次走神然后认真的循环后我彻底精疲力尽了,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字看了一会儿。字还是写得很乱,但好像真的做出来了。把卷子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第一道题的答案,又翻回来。把笔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
我要承认,我没有一直在学,意识已经飘向诗和远方了,毕竟还剩下的作业量可不会说谎。但感觉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今天真的认真学了很久,好吧也可能不是很久,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把书合上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要走了吗?”她问。
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光线暗了不少。
“嗯,不早了,还要回家吃饭呢。”
她也开始整理书包。
推开门。阳光已经不刺眼了,橘黄色的,从西边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回去。”出于关心与今天她教我写作业的感激,我询问她。
“我要坐公交车。”
想起来了,之前中午有见过她在等车。她可能住的很远吧。那她能每天上课不迟到就更厉害了。
车站不远,没必要送的,但我感觉今天只有她帮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并排往车站走。这次她走得很慢。只能放慢脚步,等她并排。路上没什么人,那些高楼还是空荡荡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是独属于夕阳的红色的光。风从街角吹过来,凉飕飕的,卷着几片干掉的叶子,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车站的时候,她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
“……没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她站在那里,没说话。等了一会儿。车没来。
“那我走了。”
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动静。没回头。
风从背后吹过来。
外套的标牌蹭着脖子,有点痒。今天感觉心情还不错,就先饶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