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礼

作者:一只鞋 更新时间:2026/3/17 13:24:57 字数:2183

王者的威严,于国王身上表现为胡子,于女王身上表现为胸脯。

圣历713年寒树月 23日,十六岁的亚兰在此日加冕。

圣卡伦大教堂里久违的燃起了大神灯,灯焰熊熊,在场的贵族与使节们的头颅大多垂着,看不大清脸孔,他们的影子在教堂的高墙上很拥挤,灯火昏黄,就算有先祖或神明的幽灵混杂其中也没人能发现。

旷大教堂门户紧闭,众人才不至于发抖。只有颂圣诗和赞美歌透过厚重石壁,在可怖风雪中消散。

加冕礼本应融雪时于王宫举行,但先皇壮年暴毙,没有遗诏,都城暗流汹涌,帝国需要稳定,被丧葬进一步掏空的财政也不允许再将冬天的税赋给亚兰陛下垫脚了,一切从速从简。

据执政大臣达兰亚公爵透露,这是皇帝自己的意思,惯例的盛宴和庆会也被他以“尊重传统,以慰亡魂”的理由替换成了朴素的圣餐与祷告会。

先皇荒唐,不理朝政,亚兰陛下才十六岁,参与政事却已有四年了,很有一批支持者,贤名已久。

我们来看看这位皇帝吧——他身上华服尺寸太大,有些漏风,毕竟事发突然,赶制已来不及;个子不高,不够壮,秀气的脸还未蓄须,眼睛乱转,心不在焉。

皇帝陛下很疲惫,父亲的葬礼和加冕礼的筹备都是他亲自操持的,先皇这些年已经让人看够了笑话,他最近绝不能再出什么差错,虽然坐上这位子的一天出乎意料的早,但心里没什么波澜,自己都为自己的平静惊讶,不禁审视自身。

他是个特别的人么?

是的,他记事很早,他那小贵族出身的母亲死的更早,只给亚兰留下一个寡淡的印象和一堆肤浅的浪漫小说,亚兰从会脸红开始就不看了。

先皇志大才疏,朝三暮四,偶尔会想起自己是皇帝,很少想起自己是父亲。多亏如此,亚兰的少年时代既不愚蠢也不叛逆,又或者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暴露出来,毕竟他有很好的老师和反面例子,他沉默寡言,很早参与政务养成了他实际的性格。至于缺点,大概是有些自傲,对了,还有附庸风雅,爱逛剧院。

除此以外,他有时会梦到那个幽远,模糊的前世,那似乎能解释他无由来的奇思和早慧。

处理公务累时,亚兰也会幻想,父亲另生一个儿子,他则去某个偏远地方做封侯,豢养些诗人,作家,运气好成为某本传世之作的赞助者,以此在历史上留下身影。

但今后他再没有权利这么想了,他是司卡基亚的皇帝,以他的年龄来看,不出意外,这会是一段漫长的统治,会有很多人在这段时间里出生,婚配,生子,死去。

为了古老的统治契约,为了税金,为了家族,为了…随便什么,他必须担起职责。

而且,亚兰也不抗拒不是么?他恐怕早就幻想过今天了,只是略感突然,没什么实感。

虽然是加冕礼,皇帝陛下却不是教堂中唯一受人瞩目的人,在他身侧的众多权贵,使节中,离他最近的那两人也是权力场上的明星。

一个是皇帝名义上的母亲,被皇帝尊为皇太后的安娜·费奥多罗,她年岁不过二十四,高挑优雅,明艳动人,一身奢丽浮华的贵妇装追随南方诸国潮流,皮肤更是比没生产过的女孩都细腻紧致,只有饱满胸脯前的黑色宝石胸针恶毒地提醒着众人,她刚死了丈夫。在加冕结束前,她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

她身边站着丘南自由邦的使节,同时是她的叔叔,两人脸色并不好,她只生了一个不到七岁的女儿,否则亚兰的帝位还坐不稳妥。新皇继位后,丘南自由邦的影响力会马上退潮,新的联姻已提上议程。

另一个则是我们的达兰亚公爵,前文说到过,一国执政,每个司卡基亚人都要感谢这位鞠躬尽瘁的老人,此人精瘦干练,也是全场唯一不着甲的佩剑者,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头发染成黑色,腰杆比年轻人更挺,他的眼睛总是在审视,右手总是在指挥,极有派头。有些人站着像卫兵,有些像宰相,公爵大人显然是后者。

公爵不止本人极有能力,他的家族还人才辈出,影响巨大,这些年亚兰和他的合作还算愉快,可见的将来里也必须依靠他。

此外,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那就是为亚兰加冕的大主教托斯塔夫,小老头只比亚兰高些,半张脸藏在繁茂的胡子里,另外半张脸躲在冠帽的阴影下,小圆眼镜下的眼睛本就低调,更别提那对浓眉毛吸引了很多注意,似乎故意地在隐藏自己。他一字不顿地吟诵着祝词已经快半个小时,这需要用到特殊的换气技巧,亚兰能看见老人嘴角的涎水,这活丝毫不比诗唱班轻松。

亚兰并不虔诚,他一直在思考和神明无关的事,不过神明没有马上降罪,古老的金冠最终轻轻落在他头上,不等他转身,达科西吉亚公爵便想率领众人行礼,但立即反应过来,止住弯下的腰,只是和皇帝眼神沟通了一下。

公爵雷厉风行,忠心耿耿,只是他侍奉亚兰的父亲多年,很长时间里见不到皇帝,难免会忘了君臣之事。

亚兰从小肚量就不错,向公爵微微颔首,高声宣布:“诸位,神灵、先祖已慰,凡间虚礼也已结束,请各国使节移步王宫,详谈邦交事宜,其余先生女士们,可暂待雪停。”说完向刚为自己加冕的老主教致歉,主教则默念圣词,表示冬神会谅解。

一众贵族像被风雪压弯一样单膝下跪,少数出席的尊贵女眷也屈膝行礼,几个外国使节则鞠躬示意。司卡基亚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更是一个强大的国家,统治它绝非易事,和他为邻也需要慎重。

亚兰站在高处,额头上的圣油反着光。他第一次俯视这么多低垂地脑袋,考虑到祈祷,就戮和臣服都是这个动作,他日后会习惯的。

摆脱纷乱的念头,什么东西好像开始生长,他继承了父亲的跳脱思维和勃勃雄心,野望从年轻人左边的胸膛中膨大,和辉煌庙宇相接,和漫漫风雪相接,和恢弘天地相接,直至融为一体。

冬神还从未显灵过,但是司卡基亚皇帝理论上确实有着统治一切的权力,未来这个古老国家是会成就不朽还是坠入深渊?

当然,也可能是乏善可陈的一段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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