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出学校,清晨的斜阳洒在她的脸上,很明显现在并不是照常去上课的时间,高中可是天都还没亮就得开始早读了。
要歇下来吃早餐吗?茜茜心里想着,但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以,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可是自己该去哪里啊,肯定不能回家,这事儿可不能让老妈知道。
茜茜只好一边盘算着今天要怎么度过,一边低着头晃晃悠悠向前走着,心里闷闷的,有种莫名的无助感,再想到班主任说的话,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最麻烦的问题还是自己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总不能去找个奶茶店看一整天的奶茶广告吧,那些洗脑旋律会把自己折磨疯掉的。
茜茜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学校的范围,是因为这身校服的原因吗,害怕被认识的人看到,还以为她逃课了呢。转过十字路口,茜茜被甜品店飘来的香味吸引了,这家叫“忘甜集”的小店茜茜经常来光顾,小时候就很喜欢他们家的马卡龙,看到五颜六色可可爱爱的小甜点就迈不开腿,缠着妈妈一定要买。
肚子好饿,虽然现在已经对太甜的东西无感了,但由于没吃早饭和被迫离校的缘故,脑袋晕晕的,终究还是有些缺氧。好在兜里还有零花钱,身体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茜茜望着柜子里的慕斯,巧克力味还是抹茶味,好难选择。还好店主善解人意,有用盒子提前包装好的盲盒款,简直是选择困难者的福音。
还是原来的问题,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还是去个安静的地方吧,代代决定走一公里,那边有一个小寺院,对普通群众开放,平时都没什么人,只在每月初一的时候会有唱诵活动。
院门半掩着,不过茜茜还是很自然的就推门而入了,门口几个老太太在晒着太阳闲聊着,对突如其来的茜茜丝毫没有在意。茜茜穿过门口的天王殿就往里面溜,真好,这里确实是个安静的地方呢,茜茜心里想着。顺着一侧的台阶往上有一座宝塔,那里就是茜茜想要暂时藏匿的地方。
意外的是,塔下的石桌上竟然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生,看样子像是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呢大衣,正翻着手中的书页。茜茜有些犹豫,因为这里就只有一张石桌,她不想过去打扰到别人的宁静。
“坐~”石凳上的女生发出一句慵懒的声音,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吧,茜茜也不好意思扭头就跑了,只好乖乖过去坐下。
“你好呀。”茜茜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好啊小朋友。”对面的女生笑着说道。
茜茜找不到什么话可以接,只能客套的寒暄“今天天气不错啊。”
“下一句呢?”
“什么下一句?”
“今天天气不错啊,下一句呢?”
“呃...是挺适合在这里看书的...”
“哈哈哈”,对面的女生笑道:“下一句是‘遇到你真好’”
什么莫名其妙的下一句,茜茜真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但还是说:“是你看的这本书上写的吗?”
“噢,那倒不是,是以前有一棵桃树告诉我的。”
“桃树?结果子的桃树?”
“对啊,树木都喜欢晒太阳。”
茜茜懵了,揣测着这人是不是在寺院养病的精神患者,这么一想就合理了许多。
“这本书是我早上来的时候就放这里的,应该是寺院里的书吧,讲的佛教小故事,什么鹿王遇到落水的人把他捞上来的故事。”那女生又接着说道。
原来不是寺院里的人啊,这就更奇怪了,茜茜心里想着。
“你相信神明什么的吗?”
“不相信。”
“但你相信有会讲话的桃树?”
“是真的。”
茜茜已经不想接话了,肚子好饿,打开了方才买的盲盒慕斯,既不是香草味的也不是巧克力味的,而是猕猴桃味,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茜茜肯定不会选择水果款的,不过这也是盲盒的意义,可以回味一下久未尝试的风格。
厚厚的果酱在嘴里化开,和猕猴桃的味道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呢,茜茜心里吐槽,不过总的来讲慕斯的甜度适中、口感还是很奈斯的。
静悄悄的享用完了慕斯,茜茜又不知道该干嘛了,有点好奇地想问对面的女生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又怕她抛出同样的问题。自己还穿着校服...不过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人,也许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姐姐呢?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去上课吗?”不如自己先抛出这个话题吧,又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不好奇。”女生风轻云淡的说道。
“那你呢?为什么不上班或者上学?”茜茜有些失落,本来自己都鼓起勇气想要倾诉这个话题了。
“因为...emm...天气不错啊~”
“好吧。”也许她并不想谈论这个事情,可能也有其他的烦心事吧,茜茜这样想着。
女生合上书,又突然元气满满的说道:“既然天气不错,那就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啊。”
“什么事情?看书不算有意义的事情吗?”
“我是说你呀。”女生歪歪脑袋直勾勾的望着茜茜:“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啊?不用不用,我等下就回家去了。”茜茜急忙摆手,即使她不像什么坏人,但面对素不相识的人的邀约还是保持戒备吧。
女生看出了茜茜的防备感:“我叫花木樨,你呢?”
“叫我茜茜就好了。”茜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到。
“穿着校服溜达回去也不太好吧。”
“那也没办法呀,脱了拿手上也是掩耳盗铃。”
“翻一面不就好了?”
茜茜再次被她的思路震惊,只能笑笑,这次是即无奈又关爱的笑容。
“你脱下来翻一面试试呢。”
茜茜有点释然了,就当陪这个莫名其妙的姐姐玩游戏吧。脱下校服拉着袖口往外翻,左边,然后是右边。
“啊?!”茜茜惊呼,太不可思议了,明明上一秒还是自己穿的校服,竟然变成了一件刺绣的棒球服外套:“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吧,翻一面就好了。”木樨的表情非常得意,像是过年成功捉弄了亲戚家小孩的大人:“裤子也换一下吧。”
“裤子...也要脱下来...吗?”
“哈哈哈哈,你不想的话就不用脱了。”木樨拿着书晃了晃:“看好了。”
还以为手里的书会变成其他东西呢,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了吗?”茜茜问到。
“你再看看你的裤子呢。”
茜茜低头一瞧,竟然变成了细长的牛仔裤:“好神奇,怎么做到的?你是魔术师?”
木樨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茜茜:“嗯还行,酷酷的。现在你有兴趣跟我出去走走了吗?”
“好...好吧。”经过这一番表演茜茜对她更好奇了,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奇幻的事情。
“开心一点嘛,不要总是垂头丧气的。”木樨毫不见外的伸手在茜茜脸上捏了捏,用拇指和中指摁住茜茜嘴角往上提,假装勾勒出一个笑脸。
“能问一下去哪里吗?”
“去捉水母吧。”
“你是海绵宝宝还是派大星?”
“我叫花木樨。”木樨再次笑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捉?”虽然这个城市完全没有海,或者说离海还有十万八千里,不过茜茜已经不想着去怀疑木樨说的话了,万一是真的呢。
木樨牵着茜茜的小手,把她带到了寺院的一个墙角边:“牵好了哦。”
木樨一扭头,竟然穿了过去,茜茜也被她用力一拉,同样穿过了寺院的墙,这,已经不属于魔术的范畴了吧!
“看上哪个捞哪个。”木樨得意的说到。
“这不是海洋馆吗,还有这个捉水母就是海洋馆卖水母的摊位么,还有我们为什么要手拉手从女厕所出来啊!?”虽然那一瞬间的空间穿梭很奇妙,但茜茜还是忍不住吐出太多槽点了。
“因为那里才没有监控啊。”
“难说。”
“啊?”
“没啥。”
茜茜望着水箱里的水母,在灯光的映照下五颜六色的,它们悠闲地摆动着,如果自己也像它们无忧无虑的就好了。
“喜欢吗?”
“喜欢。”
“要养几只吗?”
“不用了,虽然很可爱,但我还是喜欢猫猫狗狗这种能跟人交流的宠物。”
“那去前面逛逛吧,我们去看翻车鱼,还有胖乎乎的企鹅。”
“emm...好吧。”
“也不喜欢企鹅吗?”
“不是,只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
“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一样的地方可太多了,茜茜不知道木樨指的是哪方面:“怎么不一样?”
“今天有我陪着你啊。”木樨嘟起脸庞,手臂上下一阵阵的摇晃着,应该是在模仿水母吧。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可茜茜似乎很久很久...还是说在印象中,几乎没有听过这种话。茜茜有些恍惚,真该死,为什么她总是能脱口而出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啊。
茜茜和木樨从水母馆顺直往前,一起看过了极地馆和珊瑚馆。上次来是什么时候?茜茜暗暗回忆,初一的时候吧,学校组织的户外活动,当时看到大白鲨的血盆大口还和小伙伴们一同哇哇大叫来着,还有虎鲸的杂技表演,其他的...记不清了。
“哇,是翻车鱼,好大只!”木樨指着前面的展馆兴奋的叫道。
“真的好大,但是好丑。”反观茜茜脸上就没那种兴奋劲儿了。
“诶,明明很可爱啊。”木樨把手臂张开摆成一个“大字”,然后抬起一只脚,俯身与地面平行,手臂晃啊晃啊,嘴里喊道:“翻~车~鱼~,跟我一起做。”
好傻,好呆啊,我才不要,我不认识这人,茜茜眼神四处躲闪,一瞬间好想远离这股幼稚的神经气场。
“唉你别跑呀”木樨跟了上去:“逛了半天有点饿了吧,往左走有就餐的地方,我请客。”
“对了,话说我们买票没有。”茜茜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
“没有哦。”
“......”
吃饱了就开始发饭晕,还好有木樨姐,不然自己这小腰包可承受不了这里面的一顿伙食,不过为啥她愿意带着自己玩呢,纯粹为了打发时间还是别有所图?还有木樨到底是什么人,是妖怪、还是神明?茜茜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不过现在她并不想对木樨有什么恶意的揣测。
“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茜茜提议道。
“好哦。”木樨掏出手机开始自顾自的看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用手机呢。”
“我可不是山顶洞人。”
茜茜没有智能手机,在学校也是用的“学生卡”,这张卡就兼顾了校园里的一切消费,每个月会让爸妈在小程序上进行充值。妈妈一开始还是想让她带现金,因为办这种卡都要一百块呢,不过班主任就会说:“现金多不安全呐,而且没有学生卡你还是不是学校的一员了?”
又累又无聊,茜茜脑袋昏沉沉的,不由得爬在了桌上小憩。
这是哪?茜茜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篇漆黑,动了动身体能感受道明显的阻力,自己这是在水里吗,但为什么还能呼吸。
四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大,像是很小,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个空间填满,又像是无限辽阔,因为漆黑的世界望不到边际。
忽然余光里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渐渐的更多幽兰的光微弱的闪了起来,茜茜这才看清楚,这些闪烁的是一只只小水母,很美,很安静,自己一直想到这么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然后呢,是为了思考什么吗,对了,今天早上的事,还有自己以前捡到的小狗被爸爸扔掉了,还有初中的小伙伴们现在也联系不到......怎么想的全是些让人难受的事啊?想想以后吧,以后,老师和父母说,好好学习以后才能上个好大学,找好工作,可是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诶。以后,好遥远啊......
望着闪烁的水母,茜茜渐渐放空了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吗?虽然这一切都很真实,看着水母的运动也能清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对,中午还在海洋馆,还有木樨姐姐。
不想再待在这了,还要回家吃晚饭,要是爸妈找不到自己会担心的,还有喜欢的甜点,没看完的小说,过年时和朋友的嬉闹,总之就是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茜茜拼命挣扎,自己到底是在下坠,还是在上升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这是心里与外界断开一切连接的恐惧——我要离开这里。
这种恐惧感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茜茜几乎快要崩溃了,如果这一切不是梦的话,怎么办......
茜茜感觉到背后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心里一惊,谁?
“是我。”
“木樨姐姐!”
身子感受到一股向后的强大拉力,好熟悉。
“哟,你醒啦?”耳边是木樨的声音。
看了看四周,自己还爬在原本吃饭的桌子上,还在海洋馆里,真的是梦呀。
“抱歉,突然犯困睡着了,我没睡太久吧,还得赶在放学的时候回家去呢,今天就是周五了,我周末得回家的。”
“没多久,才两点钟,还早着呢。”
茜茜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做了个好奇怪的梦,像是深海,周围还有会闪烁的水母。”
“是我把它们都碰了一下才会闪的啦。”木樨小声呢喃着。
“你说什么?”
“没啥。”
茜茜纠结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姐姐你能听一下我今天早上的遭遇吗?”
“可以啊,你讲,我听着。”木樨的脸上还是那股颇具感染力的笑容。
“就是学校为了评省重点高中,上面的人会来检查,但是规定一个班最多只能有五十个人,所以今天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就说,要请出一部分同学先回家去。”
茜茜说到这里顿时很委屈,眼睛微微泛红,接着说到:“于是陈老师就拿出成绩单,点了成绩靠后的十位同学的名字,让我们回家,周一再返校。”
木樨摸了摸茜茜的脑袋:“你又没做什么坏事,也不是个笨蛋,只是书本上的知识没吸收而已啦。”
“可是...”茜茜有些哽咽:“成绩不好的话,以后就挣不到钱,就永远低人一等...”
“噗嗤”木樨不小心笑出了声:“是老师教的吗?”
“爸爸妈妈也这样说。”
“我也不知道三角函数在生活中到底有什么用,不用担心。”
被木樨这样安慰着,茜茜真想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地说出来:“我走的时候,班里调皮的男生还,还,冲我坏笑。”
“哈哈哈哈,该滚出教室的是他才对。”
“嗯嗯。就是。”
“或许你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我不敢。”
“没关系的。”木樨依然摸着茜茜的脑袋,想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我得回家去了姐姐”茜茜恢复心态后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这里离我家还挺远的,谢谢你今天陪我玩。”
“不再逛逛了吗?”
“不用啦,我已经没有不开心了。”
“好哦,需要我送你吗?”
说起这个,茜茜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可不想和你手拉手进同一间厕所去了。这很奇怪的好吧。”
“哎呦,那我帮你叫个车吧。”木樨起身拍拍茜茜的肩膀,原本的那身校服又变了回来:“即便是高中,压力也不用太大啦。”
茜茜点点头,没有说话。
叫的车到了,茜茜不舍地望着这位即有趣又神秘的姐姐:“你还会和我一起玩吗,如果你想的话。”
“只要我想我就会找到你的啦。”木樨挥挥手表示告别。
茜茜模仿着木樨模仿翻车鱼的动作,不过很不标准就是了:“翻~车~鱼~~~”冲木樨腼腆的笑着然后钻入了车里。
一路上茜茜都在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玄幻又离奇,但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回去告诉妈妈,她会相信吗?
妈妈当然不会相信有什么会魔法和穿墙的姐姐以及茜茜一个人跑到海洋馆梦到发光水母。但还是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我家茜茜说你把她赶出校外溜达了一天是真的吗?”
“啊?她现在才回去吗,我不是再三说了离校就迅速回家的嘛。不好意思啊这位家长,我也是听从学校的安排,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赶学生回家。”电话那头传来陈老师的声音,似乎满不在乎,还有一丝理直气壮。
“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妈妈说道,不过已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还想要再理论点什么,可电话那头只有抱歉、抱歉。
妈妈挂断电话看着茜茜,抿了抿嘴,很难形容的表情,但已经看不出和老师打电话时的怒火。
“对不起妈妈”茜茜开口说道:“我没考好,才这样的。”没关系,如果妈妈想骂自己也没关系。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眨眨眼说到:“茜茜你是想去海洋馆吗?”
“我已经去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