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第一次见到明德大学的校门时，愣在原地整整五秒钟。
她见过很多大学的照片——高中时为了激励自己，她收集了各种名校的图片贴在床头。但那些照片里，没有任何一张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眼前这座……建筑？
“怎么样？”江希夕站在她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是不是很像城堡？”
岂止是像。
正门是巨大的拱形铁艺大门，镂空的花纹繁复精致，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银灰色。门柱是米白色的大理石，雕刻着藤蔓和不知名的花卉，顶端立着两尊展翅的鹰——据说那是明德大学的校徽，也是财阀家族的象征。
透过大门望进去，一条宽阔的林荫道笔直延伸，两侧种满了樱花树。这个季节樱花已经谢了，但层层叠叠的绿叶依然遮天蔽日，漏下来的阳光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金箔。
林荫道的尽头，能看到一座哥特式建筑的尖顶，钟楼的指针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看吗？”江希夕问。
江小染点点头，有点恍惚。
她想起孤儿院那扇生锈的铁门，想起门口那棵老槐树，想起院长妈妈每次送她们上学时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
那些和眼前的场景，像是两个世界。
“走啦。”江希夕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报到。”
报到地点设在主楼前的大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扬起细碎的水雾，彩虹若隐若现地挂在半空。四周摆满了遮阳棚和接待台，每个学院的棚子都有不同的颜色和装饰——文学院的古典雅致挂着书法卷轴，艺术学院的色彩斑斓摆满了画架，商学院的简约大气铺着纯白桌布。
穿着各色系服的学生穿梭其间，有人抱着厚厚的资料夹，有人推着堆满礼品的推车，还有人举着写满字的牌子来回跑动。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花香和某种江小染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
“经管学院在那边。”江希夕指了指喷泉右侧的白色棚子，“我带你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江希夕打招呼。
“希夕学姐早！”
“副会长好！”
“希夕学姐，今天也来帮忙吗？”
江希夕一一微笑着点头回应，偶尔停下来和认识的人说几句话。江小染跟在旁边，注意到每个人看姐姐的眼神都带着某种敬意和亲切。
“姐姐好受欢迎。”她小声说。
江希夕转头看她，笑了笑：“因为我是学生会副会长嘛，平时接触的人多。等以后你参加社团活动，也会认识很多人的。”
江小染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总是躲在姐姐身后，让姐姐替她说话。后来上了高中，虽然努力克服，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害怕人群的小女孩。
“别怕。”江希夕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有我在。”
经管学院的接待棚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排队的大多是新生，有的和家人一起来的，父母帮忙拎着行李，还在旁边叮嘱着什么；有的看起来就是财阀子弟，身上穿的名牌江小染只在杂志上见过，手里随意地转着豪车的钥匙。
江小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的边角已经有点磨毛了。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姐姐说第一天报到要穿得体面些。
“江小染？”一个戴着眼镜的学长翻着名单，“经管学院工商管理专业……哦，你是那个……”
他抬起头，目光在江小染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向她身边的江希夕。
“希夕学姐的妹妹？”
“嗯。”江希夕点点头，“我妹妹，拜托你们多关照。”
“当然当然！”学长的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许多，“学姐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来，这边领材料，宿舍已经分配好了……”
江小染低头填表的时候，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几个新生的目光——对方迅速移开视线，但那种打量的感觉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怎么了？”江希夕问。
“没什么。”江小染摇摇头，继续填表。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已经有人在悄悄拍照，照片通过手机传到了某个群里——
【新生群·经管学院】
“卧槽，你们看这个银发妹子！哪个专业的？”
“好漂亮……是混血吗？”
“她旁边那个金发的也好漂亮，是谁啊？”
“你瞎啊，那是学生会的江希夕学姐！”
“学姐的妹妹？那岂不是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孤儿院？那怎么考进来的？”
“听说成绩特别好，特招的吧……”
“啧啧，学霸啊。”
办完手续，江希夕陪江小染去宿舍。
路上经过一片草坪，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上面聊天看书。有人弹着吉他，旁边围着几个女生跟着哼唱。阳光、草地、年轻的脸庞——像偶像剧里的场景。
“漂亮吧？”江希夕说，“我最喜欢这块草坪，没事的时候就来坐着发呆。”
“嗯。”江小染看着那些学生，注意到他们穿的衣服、背的包、用的手机，每一件都精致得像是杂志里剪下来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那是三年前的旧款，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贴着。
“对了。”江希夕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这个给你。”
江小染接过来打开——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薄荷绿的，和她头发的颜色有点像。
“姐姐……”
“你那部该换了。”江希夕笑着说，“我用奖学金买的，算是给你的升学礼物。”
江小染看着那部手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姐姐的奖学金并不多，要交学费要生活还要攒钱给她们未来——这部手机，得省吃俭用多久才买得起？
“太贵了……”她想推回去。
“不许拒绝。”江希夕按住她的手，“我妹妹考上大学，这是我最高兴的事。你就让我高兴高兴，好不好？”
江小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谢谢姐姐。”她轻声说。
“乖。”江希夕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去你宿舍看看。”
新生宿舍楼是栋六层的建筑，外墙刷着暖黄色的涂料，每个窗台上都摆着鲜花。江小染的房间在四楼，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生间。
她到的时候，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
“你好！我叫林晚晚！”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热情地迎上来，眼睛在她脸上和头发上转了一圈，“哇，你头发好好看！天然的还是染的？”
“天然的……”江小染有点不适应她的热情。
“真的假的！好羡慕！”林晚晚凑近看了看，“皮肤也好白，像洋娃娃一样！你叫什么？”
“江小染。”
“江小染，好好听！”林晚晚回头朝另一个室友喊，“若兮，你快来看，我们宿舍有个大美人！”
靠窗那个女生正在整理东西，闻言转过头来。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带着几分冷淡的高级感，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栗色的长发披散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她的目光在江小染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扫过她身边的江希夕，最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许若兮。”
“你好……”江小染小声说。
许若兮没再说话，继续整理东西。
林晚晚凑到江小染耳边小声说：“她好像挺有钱的，你看到她那个包没？爱马仕的，十几万呢。有点高冷，不过应该人不错。”
江小染点点头，没说什么。
十几万的包。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那是姐姐一年的生活费，是她打工两年都攒不到的数字。
江希夕帮江小染铺好床，又把她的东西都收拾整齐，这才放心地准备离开。
“下午学生会要开会，我得走了。”她站在门口，有点舍不得，“晚上我来接你吃饭，带你逛逛校园。”
“好。”江小染送她到楼梯口。
“对了。”江希夕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欺负你什么的，一定要告诉我。”
江小染愣了一下：“谁会欺负我？”
“就是……”江希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里有些学生……家里很有钱，性格可能会……有点不一样。总之有事就找我，知道吗？”
江小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知道啦，姐姐好啰嗦。”
“嫌我啰嗦了？”江希夕佯装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那我走了！”
她转身下楼，走到拐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小染还站在楼梯口，银色的头发在走廊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正朝她挥手。
江希夕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下楼。
她想快点开完会，早点回来陪妹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匆匆赶往学生会的路上，有一双金瞳正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校园。
那个人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
“会长，您让我注意的那个新生，今天报到了。”
“嗯。”
“照片发您手机上了。”
阮肆挂断电话，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上，银发的少女站在报到处的人群里，微微低着头填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片羽毛。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来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叹息。
学生会会议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江希夕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主位还空着——那是会长的位置。
“希夕，这边。”有人朝她招手。
江希夕坐过去，小声问：“会长还没来？”
“还没。”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不过刚才有人看到她办公室的灯亮着，应该是在吧。”
江希夕点点头，翻开面前的会议资料。
她进学生会两年多了，从普通的干事一步步做到副会长。这其中当然有她自己的努力，但她心里清楚，也有会长阮肆的提携。
那个金瞳的女孩，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机会——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负责，重要的场合带她出席，甚至在评奖学金的时候帮她说话。
江希夕不知道阮肆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也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努力的人？也许是因为阮肆欣赏她的性格？她不敢问，只是更加拼命地工作，想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会长来了。”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希夕抬起头，看到阮肆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简洁的剪裁衬托出修长的身形。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瞳孔在光线里像是会发光，深邃又神秘。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视线经过江希夕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开始吧。”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