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各部门汇报工作，讨论新生接待的安排，协调接下来的活动。阮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插几句话，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江希夕一边记录，一边偷偷观察她。
阮肆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在走神。但每次有人汇报完，她都能准确地指出问题或者给出建议。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让人觉得她掌控着一切——会议、学生会，甚至整个校园。
“副会长。”
江希夕一愣，发现阮肆正在看她。
“迎新晚会的节目，文艺部那边说缺人手，你协调一下。”
“好的。”
阮肆点点头，移开视线。
江希夕松了口气，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她没注意到的是，阮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秒。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江希夕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却被叫住了。
“希夕，留一下。”
阮肆坐在主位上没动，朝她招了招手。
江希夕走过去：“会长，还有什么事吗？”
阮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妹妹今天报到了？”
江希夕心里一紧：“……是的。”
“我刚才看到她的资料了。”阮肆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只停留在嘴角，“银色的头发，很特别。”
江希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她学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哦？”阮肆挑了挑眉，“和我们一样。说不定以后会在学生会遇见她。”
江希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起以前阮肆对她的那些“帮助”，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机会——那些她一直感激的东西，此刻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会长。”她鼓起勇气开口，“我妹妹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希望您能……”
“能什么？”阮肆歪了歪头，金瞳里映出她的脸。
江希夕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不知道阮肆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对妹妹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是普通的学姐对学妹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我先走了。”
“嗯。”阮肆应了一声，在她走到门口时又开口，“希夕。”
江希夕回头。
阮肆撑着下巴看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你妹妹很漂亮。”
江希夕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说点什么，但阮肆已经收回视线，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一副送客的姿态。
江希夕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低着头看文件的身影，突然觉得那副美丽的皮囊下，藏着什么她从未真正看清的东西。
江小染在宿舍待了一下午。
林晚晚话很多，一直在跟她聊天——从家乡聊到高考，从高考聊到理想，又从理想聊到班里有没有帅哥。江小染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几声。
许若兮一直没怎么说话，戴着耳机看书。她的桌上摆着好几本原版英文书，江小染瞥了一眼书名，是她听都没听过的哲学著作。
另一个室友一直没来。林晚晚说那人好像家里有事，要晚几天才报到。
快六点的时候，江希夕发来消息：“楼下等你。”
江小染跟室友打了声招呼，下楼去了。
江希夕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花坛边，金色的头发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看到江小染出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小染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江希夕的手很暖，握着的时候，能让人安心。
食堂确实有六层。
一楼二楼是普通窗口，价格实惠；三楼四楼是风味餐厅，各种小吃应有尽有；五楼是自助餐；六楼是西餐厅，据说牛排比外面五星级酒店的还好吃。
江希夕带江小染去了三楼，点了一堆她爱吃的东西——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两碗米饭。
“多吃点。”她把菜往江小染面前推，“你太瘦了。”
江小染看着满满一桌菜，有点心疼：“会不会太贵了……”
“偶尔一次，没事。”江希夕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庆祝你入学嘛。”
两人边吃边聊。江希夕给她介绍学校的情况——哪个老师的课有意思，哪个食堂的夜宵好吃，图书馆哪个角落最适合自习，哪条路晚上走不安全。
“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江希夕问。
“嗯，这几天都没事。”
“那正好。”江希夕眼睛亮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先保密。”江希夕神秘兮兮地笑，“反正你肯定会喜欢的。”
江小染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好吃的，聊有的没的，期待明天的约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姐姐吃饭的时候，有人正在暗处看着她们。
那双金瞳，隔着半个食堂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银发少女。
看着她笑，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给对面的人夹菜。
看着她——和另一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阮肆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真可爱。”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会长，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阮肆收回目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说吧。”
女生点点头，继续汇报工作。
阮肆的视线却时不时地飘向那个方向。
直到那两个人吃完饭离开，她才真正把注意力收回来。
但那个银发少女的笑容，已经印在了她脑子里。
挥之不去。
吃完饭，江希夕送江小染回宿舍。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夜色里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到了。”江希夕停下脚步，有点不舍地看着她。
“嗯。”江小染也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几秒。
江希夕突然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江小染的脸微微红了：“晚安。”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江希夕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林晚晚正在敷面膜，看到她进来，立刻凑过来：“哇，你脸好红！是不是约会去了？”
“不是……就是和我姐姐吃饭。”江小染小声说。
“姐姐？”林晚晚眨眨眼，“是今天送你来的那个金发美女吗？哇，你们姐妹感情好好啊。”
“嗯。”江小染点点头，爬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很轻，很暖。
像姐姐给她的所有东西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她想起姐姐今天紧张的样子，想起她说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想起她说那些财阀子弟时语气里隐隐的担心。
江小染在心里默默想：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不会惹事，不会得罪人，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会好好努力，像你一样，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银色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同一片月光下，阮肆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江小染的全部资料——从孤儿院的体检记录，到高中的成绩单，再到大学的入学申请。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
“血型O型，RH阳性……身高165cm，体重48kg……无重大疾病史……”
她的手指在“孤儿”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高中成绩：年级前五……获奖情况：市三好学生、作文比赛二等奖……特长：钢琴（业余八级）……”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头露出浅浅的笑容。银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湖水。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夹合上，轻轻放在桌上。
“江小染。”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那双金瞳亮得惊人。
她想起今天在食堂看到的画面——那个银发少女对着对面的女孩笑，给她夹菜，和她十指相扣。
那种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么干净，那么温柔，那么毫无防备。
阮肆突然很想看看，那双眼睛染上泪水的样子。
很想听听，那张嘴哭着求饶的声音。
很想让那个笑容——只对着自己一个人。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来。
“晚安，小染。”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
可那声音里，藏着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