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希夕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石子路。江小染牵着她的手，慢慢往下走。
“小心，这里有点陡。”江希夕提醒。
“嗯。”
走到一半的时候，江小染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江小染摇摇头，继续走。
她没说出来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的金瞳，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
她摇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冷吗？”江希夕问，“你抖了一下。”
“不冷。”江小染说，“可能是风。”
江希夕握紧她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走出树林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都亮着。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有的抱着书，有的拎着外卖，有的手牵手。
她们也手牵手，走在人群里。
“饿不饿？”江希夕问，“去吃点夜宵？”
“好。”
两人去了食堂四楼的小吃街，点了一份烤冷面和两杯奶茶。坐在角落的位置，边吃边聊。
“下周迎新晚会，你要来看吗？”江希夕问。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有个节目，要上台。”
“什么节目？”
“钢琴独奏。”江希夕有点不好意思，“弹得不好，你别笑我。”
江小染眼睛亮起来：“姐姐会弹钢琴？”
“自己练了一点。学校有琴房，没事就去练练。”
“我想听。”江小染说，“到时候我一定来看。”
江希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
吃完夜宵，江希夕送江小染回宿舍。
走到楼下，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明天……”江希夕开口。
“明天我要去办手机卡，还要买点日用品。”江小染说，“姐姐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真的可以？”
“嗯。”江小染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希夕看着她，有点不舍，但还是点点头。
“那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希夕凑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江小染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江希夕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林晚晚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她进来，立刻坐起来。
“哇，你终于回来了！又和你姐姐约会去了？”
“嗯。”江小染点点头，爬上床。
“你们姐妹感情好好啊。”林晚晚羡慕地说，“我跟我姐见面就吵架，从小到大没消停过。”
江小染笑了笑，没说话。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图书馆、后山、夕阳下的吻、姐姐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
那个金瞳的会长。
她又想起那双眼睛了。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江小染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可能是想多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办手机卡，要买日用品，要熟悉校园，还要预习一下专业书。
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同一时间，阮肆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今晚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女孩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夕阳的光包围着她们。金发的那个正在靠近银发的那个，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动作挺快。”
她把照片放大，只看那个银发少女。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蓝色的眼睛染成温暖的颜色。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片羽毛。
阮肆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今天下午见到的画面。
那个少女站在姐姐身后，从她肩后探出头来，对上自己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紧张，还有一点——害怕？
她在怕什么？
阮肆不知道，但她喜欢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想起某种小动物——被追到角落里，无处可逃，只能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
她喜欢那种眼神。
她更喜欢的，是让那种眼神出现的人。
“江小染。”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金瞳，亮得惊人。
第二天，江小染独自去办手机卡。
学校的营业厅在教学楼附近，她按照导航找过去，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办好了。
走出营业厅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女生。
黑长直，白衬衫，金色的眼睛。
阮肆也看到了她，脚步微顿。
“江小染？”她先开口。
江小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学姐好。”她微微低下头。
“办手机卡？”阮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嗯。”
“学校附近有几家日用品店，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阮肆说，“正好我也要去那边。”
江小染犹豫了一下。
姐姐说过，有事可以找她。
可是姐姐也说过，这里有些学生性格不太一样，要小心。
“不用麻烦学姐了。”她小声说，“我自己可以的。”
阮肆看了她两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那你自己小心。”
她说完就走了，没再停留。
江小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可能是想多了。
她这样想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没看到的是，阮肆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瞳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江小染买完东西回到宿舍，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林晚晚不在，许若兮坐在桌边看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江小染把东西放好，坐在床上休息。
手机响了，是江希夕发来的消息：
“办好了吗？顺利吗？”
“办好了，买了点东西，刚回宿舍。”
“那就好。晚上学生会要开会，可能没时间陪你吃饭了。你自己记得吃饭。”
“好，姐姐忙。”
“明天见！想你❤️”
江小染看着那个爱心，嘴角弯起来。
她回复：“明天见，我也想姐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发呆。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突然想起阮肆今天看自己的眼神。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肯定是想多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累了，睡一会儿吧。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床边移到地上，再移到墙角。
她睡得很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银色的鸟，在天空飞着。姐姐在下面追她，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她想停下来，却停不下来。
因为她身后，有一只金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