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夕发现，今天的会议气氛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人还是那些人，议程还是那些议程。但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一种隐隐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她悄悄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阮肆。
会长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一只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汇报，又像是在走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江希夕就是觉得不对劲。
“副会长。”
江希夕一愣，发现阮肆正在看她。
“迎新晚会的节目单，定下来了吗？”
“定了。”江希夕翻开笔记本，“一共十二个节目，开场是艺术学院的合唱，然后是……”
“挑重点说。”阮肆打断她，“时间不够。”
江希夕顿了一下，加快语速：“舞蹈三个，器乐两个，话剧一个，魔术一个，独唱两个，合唱一个，还有一个是……钢琴独奏。”
“谁的？”
“我的。”江希夕说，“文艺部那边说缺人，我就……”
“你弹什么？”
“《梦中的婚礼》。”
阮肆挑了挑眉，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会长的意思是……”旁边有人小声问。
“没什么。”阮肆收回视线，“继续。”
江希夕松了口气，继续汇报。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几秒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她没看懂。
会议结束后，阮肆叫住了她。
“希夕，留一下。”
江希夕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阮肆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那双金瞳显得更深了，深得什么都看不进去。
“你妹妹没有参加节目吗？”
江希夕心里一紧：“没有。”
阮肆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有什么特长吗？”她又问，“比如……会什么乐器？或者画画？跳舞？”
江希夕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后来没条件就没学了。画画还行，但不专业。”
“钢琴？”阮肆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程度？”
“业余八级。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志愿者老师教过她几年。”
阮肆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知道了。”她说，“你去忙吧。”
江希夕站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事？”阮肆抬头看她。
“会长。”江希夕深吸一口气，“您……为什么对我妹妹这么感兴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阮肆看着她，金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在担心什么？”
江希夕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阮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江希夕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冷冽的气息，像冬天的风。
“希夕。”阮肆轻声说，声音低低的，“你跟了我两年，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江希夕抬头看她。
那双金瞳近在咫尺，里面倒映出她的脸。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阮肆说，“我只是……对你妹妹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阮肆笑了，那笑容很淡，只停留在嘴角。
“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的副会长这么紧张。”
她说完，转身走了。
江希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
江小染今天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了逛。
她去了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去了教学楼，找到自己上课的教室；去了体育馆，看了一会儿别人打篮球。中午一个人吃了饭，下午回到宿舍，林晚晚正在追剧。
“你回来啦！”林晚晚看到她，立刻招手，“快来快来，这个剧超好看！”
江小染坐过去，和她一起看。
剧情很简单，就是一个灰姑娘遇到霸道总裁的故事。男主有钱有势，女主善良单纯，两人经历各种误会波折，最后幸福地在一起了。
“哇，好甜啊！”林晚晚捧着脸，“我也想被霸道总裁爱上！”
江小染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孤儿院的时候，也有这种电视剧。姐姐喜欢看，每次都拉着她一起。她那时候不太懂，为什么女主会喜欢那个总是凶她的男主。
现在她也不太懂。
“对了。”林晚晚突然想起什么，“你姐姐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对吧？”
“嗯。”
“那你认不认识会长？”
江小染愣了一下：“见过一次。”
“真的假的？！”林晚晚激动起来，“她长什么样？是不是超级漂亮？我听说她是阮氏财团的大小姐，家里超级有钱，人也超级漂亮，就是不太爱理人……”
“是挺漂亮的。”江小染说，“金色的眼睛。”
“金瞳！”林晚晚尖叫，“真的有金瞳？我还以为是传说！”
江小染被她吓了一跳：“传说？”
“对啊，新生群里都在传，说会长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特别特别漂亮，但是被她看着的时候会有点害怕……”林晚晚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她以前……”
“以前什么？”
林晚晚四下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听说她以前有一个女朋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那个女生就转学了。有人说是因为会长太强势了，那个女生受不了……”
江小染愣住了。
“真的假的？”她问。
“不知道啊，都是传言。”林晚晚耸耸肩，“反正她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咱们还是离远点好。”
江小染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些话，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傍晚的时候，江希夕来了。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她站在宿舍门口，笑眯眯的。
江小染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去了。
两人去了食堂五楼的自助餐。江希夕说这是奖励她今天独立办事，想吃什么随便拿。
江小染拿了一盘水果，还有一小块蛋糕。
“就吃这么点？”江希夕皱眉，“你是在喂鸟吗？”
“我吃不下太多。”
江希夕又去拿了一盘肉，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小染看着那盘肉，有点无奈，但还是乖乖吃了。
两人边吃边聊。江希夕说了今天开会的事，说了迎新晚会的安排，说了学生会里的一些趣事。江小染听着，偶尔问几句。
“对了。”江希夕突然说，“今天会长问起你了。”
江小染的动作顿了顿。
“问我什么？”
“问你……”江希夕看着她，“她还问你会不会弹钢琴。”
江小染沉默了。
“小染。”江希夕放下筷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江小染不懂。
“就是……”江希夕斟酌着措辞，“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江小染想了想：“很漂亮，很厉害，但是……”
“但是什么？”
“被她看着的时候，有点……不太自在。”
江希夕心里一沉。
她也有这种感觉。
可阮肆明明对她们很好——给她机会，帮她解决困难，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们的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姐姐。”江小染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
江希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她说，“可能是我多想了。吃饭吧。”
两人继续吃饭，聊起别的话题。
但那个问题，悬在她们之间，谁也没有再提。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江小染每天去上课，下课去图书馆自习，晚上和姐姐一起吃饭。周末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后山看日落，一起去市区逛商场，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江小染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安安静静，有姐姐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甚至开始相信，大学四年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
那是周三的下午，江小染一个人在图书馆自习。
她坐在姐姐的秘密基地——那个靠窗的角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暖的。她面前摊着一本《管理学原理》，正努力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
“江小染？”
她抬起头，愣住了。
阮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几本书。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双金瞳在逆光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宝石。
“学姐。”江小染站起来，有点紧张。
“坐。”阮肆在她对面坐下，“不用紧张，我也是来找书的。”
江小染慢慢坐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肆把书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低头看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好看。
江小染偷偷看了她几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各自看书。
空气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阮肆突然开口。
“你看的什么？”
江小染一愣：“《管理学原理》。”
“大一新生就看这个？”阮肆挑了挑眉，“挺用功。”
“预习一下。”江小染小声说。
阮肆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她合上书，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下周迎新晚会，你会来吧？”
江小染点头。
“听说你姐姐有节目。”阮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钢琴独奏。”
“嗯。”
阮肆看了她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江小染坐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人，真的只是来偶遇的吗？
她低头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小染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希夕。
“她在图书馆跟你坐了半个小时？”江希夕皱眉。
“嗯，就是各看各的书，没说什么话。”
江希夕沉默了一会儿。
“小染。”她放下筷子，“以后如果她再找你，你……你告诉我。”
江小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安。
“姐姐，你在怕什么？”
江希夕摇摇头：“不是怕……就是……”
她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我担心会长对你有意思”？可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对面看了半个小时书。说“我担心她会伤害你”？可人家对她们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
“算了。”她揉揉眉心，“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江小染看着她，没有追问。
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