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发现，阮肆最近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出现，而是“不经意间”的偶遇。
比如周一中午，她下课走出教室，一抬头就看见阮肆站在走廊尽头和人说话。看到她出来，那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说话。
比如周二下午，她去食堂吃饭，刚坐下，阮肆就端着餐盘走过来，问也不问就坐在了她旁边。
比如周三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阮肆正好从对面走来，两人迎面遇上。
“学姐。”她每次都小声打招呼。
阮肆每次都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真的只是偶遇吗？
江小染不确定。
但她注意到，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人总会离她很近。
近到袖子擦过她的手臂。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味。
近到——
有一次，那个人的手背轻轻碰到了她的手。
只是一瞬间。
像是不经意的。
可那个触感，在她手上停留了很久。
周四下午，图书馆。
江小染坐在角落看书，对面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金瞳。
阮肆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学姐？”
“嗯。”阮肆头也不抬，“这里安静。”
江小染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看不进去。
那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
她抬起头，想确认一下。
阮肆正看着她，目光坦然。
被抓到了也不躲，反而嘴角微微弯起。
“看什么？”
江小染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没……没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江小染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不该这样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心跳什么？那是姐姐的会长。
你喜欢的，是姐姐。
五点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阮肆突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江小染回头。
阮肆走近她，伸手——
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小小的落叶。
“有叶子。”
她说完，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而是用那只手，轻轻拨了拨江小染的刘海。
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擦过额头，顺着脸颊的轮廓——
最后停在下巴上。
轻轻抬起。
江小染被迫对上那双金瞳。
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那双眼眸照得像燃烧的火焰。
“学姐……”
她的声音有点抖。
阮肆看着她，看了很久。
看着她微颤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一点的嘴唇。
然后她慢慢靠近。
近到江小染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近到——
只差一点点，就要贴上她的唇。
江小染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应该推开。
应该后退。
应该说“学姐，我有女朋友了”。
可是她动不了。
那双金瞳像有魔力，把她钉在原地。
然后——
阮肆停住了。
她的唇停在距离江小染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怕了？”
她轻声问。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江小染看着她，说不出话。
阮肆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送你回去。”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小染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下——
如果她不停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想。
……
晚上，江小染去找江希夕。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江希夕就匆匆赶来了。
“小染？怎么突然找我？”
江小染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
“走。”
“去哪？”
“后山。”
江希夕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
两人往后山走去。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一路上，江小染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姐姐的手。
走到那棵樱花树下，她停下来。
“姐姐。”
“嗯？”
江小染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姐姐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温柔又明亮。
那是她熟悉的眼睛。
那是她该看的眼睛。
她踮起脚，吻住姐姐的唇。
江希夕愣了一下，然后回应她。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都是江希夕主动，轻轻的，柔柔的。
但这次，是江小染在主导。
她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吻了很久，她才松开。
“姐姐。”她轻声叫。
“嗯？”
“我……今天想和你在一起。”
江希夕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温柔。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江小染靠在姐姐肩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牵起姐姐的手。
江希夕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江小染把那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
江希夕愣住了。
“小染……”
江小染没有解释。
她只是握着姐姐的手，让它停留在那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
那是姐姐的手。
她爱的人的手。
江希夕的手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染，你……”
她的声音有点抖。
江小染看着她，月光下，姐姐的脸红了。
红的很厉害，连耳朵都是红的。
“姐姐。”她轻声说，“你不想吗？”
江希夕看着她，眼睛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别的什么。
“我……”她低下头，“想是想，可是……”
她没说下去。
江小染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是她们从来没到这一步。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她怕弄疼她。
江小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姐姐总是这样。
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没关系。”她轻声说，“姐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江希夕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水汽。
她的手还停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
像是在试探什么易碎的东西。
江小染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小心翼翼的触碰。
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很慢。
然后——
那只手停住了。
江希夕抽回手，把她抱进怀里。
“小染。”她的声音有点抖，“对不起，我……”
江小染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姐不用说对不起。”
“可是你……”
“这样就够了。”江小染轻声说，“姐姐在就够了。”
江希夕抱着她，抱得很紧。
“小染。”她闷闷地说。
“嗯？”
“我好喜欢你。”
江小染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喜欢姐姐。
她当然喜欢姐姐。
可是——
为什么刚才那一刻，脑子里会闪过另一双眼睛？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江希夕停下脚步。
“小染。”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江小染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
江希夕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真的？”
“真的。”
江希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小染的脸。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知道吗？”
江小染点点头。
“知道。”
“上去吧。”江希夕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早点睡。”
江小染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希夕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江小染躺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回放。
阮肆抬起她下巴的那一瞬间。
那双金瞳近在咫尺。
那个人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然后——
她牵着姐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姐姐小心翼翼的触碰。
姐姐红透的脸。
姐姐抽回手抱住她的那一刻。
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小染。”她小声对自己说，“你真是个坏孩子。”
你怎么能在姐姐碰你的时候，想起别人？
你怎么能在姐姐说喜欢你的时候，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姐姐那么好。
那么温柔。
那么小心翼翼。
你怎么能这样？
她闭上眼睛。
可是那双金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同一时间，阮肆站在窗边。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偷拍的照片。
银发少女站在夕阳里，被她抬起下巴，被迫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紧张，还有——
别的什么。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刻。
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能吻到那张微微张开的唇。
为什么停下来了？
因为还不是时候。
她要的不是一次偶然的吻。
她要的是——
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
那颗心，只想着自己。
那个人，只属于自己。
快了。
她想。
很快。
你就会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月光照进那双金瞳里，亮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