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觉得最近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她有点不安。
打工的餐厅突然辞退她那天,她以为自己又要让姐姐操心了。结果第二天经理就打来电话,语气热情得像换了个人,请她回去上班,工资还涨了。
奖学金申请出问题那天,她急得一晚没睡。结果第二天辅导员就告诉她,问题解决了,有个匿名捐赠人专门给她设立了助学金。
就连之前怎么也借不到的专业书,第二天就有人放在她桌上,附带一张纸条:“好好看。——阮”
每次都是阮肆。
每次都是那个人。
每次都是那句“不客气”“应该的”“好好工作就行”。
江小染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可她不敢问。
不敢问那个人为什么帮她。
不敢问那个人想要什么。
更不敢问自己——为什么每次得到那个人的帮助,心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
……
周五下午,江小染去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文件。
这是她每周固定的工作。
阮肆今天不在,说是去开会了,让她自己先弄。
江小染坐在角落,一张一张地翻着文件,按日期分类,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里。
工作很简单,她做得很快。
半个小时后,文件整理完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想起自己把手机落在桌上了。
转身回去拿。
路过阮肆的办公桌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放着一个手机。
那个人的手机。
屏幕朝上,亮着。
是一张照片。
江小染只是无意间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餐盘,正和姐姐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有点傻。
江小染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那个人会有她的照片?
什么时候拍的?
为什么一直留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拿起手机看清楚。
指尖刚碰到屏幕,手机突然暗了。
锁屏。
江小染愣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她不该看的。
她知道不该看。
可是——
她鬼使神差地点亮了屏幕。
密码。
四位数的密码。
她不知道。
她试了一个——那个人的生日?不对。
她又试了一个——学生会成立的年份?也不对。
她站在那里,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然后她想起了一串数字。
她自己的生日。
鬼使神差地,她输了进去。
手机解开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江小染的呼吸都停了。
相册打开着。
最近的一张,就是刚才那张——她和姐姐在食堂门口说话。
她往上滑。
下一张,她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背影。
再下一张,她在图书馆看书,侧脸。
再下一张,她在食堂吃饭,低着头。
再下一张,她在宿舍楼下和姐姐说话,笑着。
再下一张——
是她和姐姐接吻。
后山那棵樱花树下,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姐姐捧着她的脸,她闭着眼睛。
江小染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上滑。
一张,一张,又一张。
全是她。
走在路上的她,坐在图书馆的她,吃饭的她,发呆的她,笑着的她,皱着眉的她,和姐姐牵手的她,和姐姐拥抱的她,和姐姐——
接吻的她。
至少有上百张。
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
每一天,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表情。
江小染握着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个人一直在拍她。
一直在。
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她想起那些“偶遇”,那些“不经意”的碰触,那些“恰好”出现的身影。
不是偶遇。
从来都不是。
是跟踪。
是偷拍。
是——
她不敢想那个词。
她继续往上滑。
最后一张,是她自己。
不是偷拍的。
是摆拍的。
照片里,她坐在图书馆那个角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低着头看书,睫毛的弧度温柔得像画。
那是她第一次和阮肆在图书馆“偶遇”的那天。
她记得那天。
那天阮肆坐在她对面,看了她很久。
原来——
原来那个人在拍她。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江小染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
她想起那些“帮助”。
想起那些礼物。
想起那些“不经意”的触碰。
想起那个差点落下的吻。
原来——
都是有目的的。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人就在布一个局。
而她,像一只傻乎乎的鸟,一步一步走进去。
“看够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小染猛地回头。
阮肆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金瞳,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阮肆慢慢走过来。
一步一步。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江小染下意识地往后退。
退到墙角,无处可退。
阮肆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
那双金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只有一种——
江小染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了?”阮肆问,声音很轻。
江小染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阮肆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手机。
按亮屏幕。
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江小染坐在图书馆里,阳光落在她脸上。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拍得不错,对吧?”
江小染看着她,浑身发抖。
“学姐……”
“嘘。”阮肆把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然后她走近一步。
离江小染很近。
近到江小染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味。
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细碎的光。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拍你吗?”
江小染看着她,说不出话。
阮肆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就像那天一样。
“因为。”她轻声说,“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想要你了。”
江小染的瞳孔猛地收缩。
“想要看你笑。”阮肆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想要看你哭。想要看你只能看着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像在说什么情话。
可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温柔。
只有——
占有。
赤裸裸的占有。
“那些帮助。”阮肆继续说,“餐厅的工作,奖学金,那些书和衣服……都是我故意的。”
江小染的眼眶红了。
“让你离不开我。”阮肆说,“让你欠我的。让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她凑得更近。
近到嘴唇几乎贴上江小染的耳朵。
“然后,让你只能是我的。”
江小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阮肆退后一步,看着她流泪的样子。
那双金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对。”她轻声说,“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伸手,用拇指擦去江小染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你知道吗?”她说,“你哭起来的样子,比笑起来更好看。”
江小染看着她,浑身发抖。
这个人——
这个人太可怕了。
可她为什么——
为什么动不了?
为什么除了害怕,还有别的感觉?
“学姐……”她的声音沙哑,“为什么是我?”
阮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
“因为你干净。”她说,“因为你不一样。因为你笑的时候,像阳光照进我心里。”
江小染愣住了。
“我从出生到现在,什么都有。”阮肆继续说,“钱,权,别人的敬畏和讨好。但我从来没有过——一个人真心对我笑。”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小染的脸。
“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这个人。”
江小染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所以……”
“所以你逃不掉的。”阮肆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从你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你就逃不掉了。”
她退后一步。
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银发少女。
那双金瞳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
只有——
志在必得。
……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江小染压抑的哭声。
阮肆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哭。
看着她发抖。
看着她慢慢蜷成一团。
终于,江小染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学姐。”她的声音沙哑,“我姐姐怎么办?”
阮肆挑了挑眉。
“你姐姐?”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江小染的声音在发抖,“她那么信任你,那么崇拜你……”
阮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和江小染平视。
“你担心她?”
江小染点点头。
阮肆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喜欢她?”
江小染又点点头。
阮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拨开江小染额前的碎发。
“那又怎样?”她轻声说。
江小染愣住了。
“你喜欢她,不耽误你喜欢我。”阮肆说,“你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江小染摇头。
“不……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阮肆打断她,“人的心,本来就很大。可以装得下很多人。”
她凑近一点。
近到呼吸落在江小染脸上。
“你刚才看照片的时候,心跳很快。”她说,“你害怕,但你也在想——原来她这么想要我。”
江小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骗人……”
“我没有。”阮肆说,“我看得到。从第一天起,我就看得到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伸手,点在江小染胸口。
“这里,有你姐姐。”
然后点在她额头。
“这里,有我。”
江小染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
可她反驳不了。
因为那个人说的,好像是真的。
“我给你时间。”阮肆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慢慢想。想清楚你要什么。”
她转身,走向门口。
江小染蜷缩在墙角,看着她走远。
走到门口,阮肆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江小染。”
江小染抬起头。
阮肆背对着她,站在门口的光里。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要你。”
门关上了。
江小染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她只知道,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才慢慢站起来。
腿麻了。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走出教学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夜色里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有人笑,有人说话,有人牵着手。
和平时一样。
可江小染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走着走着,停在一盏路灯下。
抬头看。
灯光刺眼。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全是那个人说的话。
全是那双金瞳。
“江小染。”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阮肆站在不远处。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金瞳,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江小染。
一动不动。
江小染看着那个身影,浑身僵住。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很长。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凉凉的。
江小染的手在发抖。
她想跑。
可她动不了。
那双金瞳,像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