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没想到,“听话”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她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了那个人。
阮肆靠在车边,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阳光落在她身上,美得像画里的人。
看到江小染出来,她抬了抬下巴。
“上车。”
江小染愣住:“学姐,我上午有课……”
“请了。”阮肆打断她,“上来。”
江小染站在原地,没有动。
阮肆看着她,也不催。
就那么看着。
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江小染知道,发生了。
全都发生了。
她说的那句“我听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阮肆开口了。
“第一件事。”
江小染转头看她。
“你那些兼职,都辞了。”
江小染愣住了。
“学姐……”
“助理的工资够你用了。”阮肆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一个月五千,够吗?”
五千。
江小染在餐厅打工一个月才两千多。
“学姐,不用那么多……”
“不是给你的。”阮肆打断她,“是买你的时间。”
江小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以后你空余的时间,都是我的。”阮肆说,“我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我没要你的时候,你爱干嘛干嘛。”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江小染一眼。
“有问题吗?”
江小染摇头。
不敢有问题。
“很好。”阮肆收回视线,“今天就去把兼职辞了。”
上午十点,江小染站在餐厅后门,给经理打电话。
“经理,我……我想辞职。”
“辞职?”经理的声音很惊讶,“怎么了?工资不是刚涨了吗?”
“不是工资的事……是我学校这边,事情太多了。”
经理沉默了几秒。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办手续?”
“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江小染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这份工作她干了不到两周。
刚来的时候,她想着要好好干,多赚点钱,给姐姐减轻负担。
现在——
什么都没了。
手机响了。
是姐姐的消息。
“小染,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江小染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酸。
她打字回复:“好。”
发完之后,她又发了一条:“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中午,食堂三楼。
江希夕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她来,笑着招手。
“小染,这边!”
江小染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江希夕把餐盘推到她面前:“给你打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姐姐。”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江希夕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说?”
江小染点点头,放下筷子。
“姐姐,我把兼职辞了。”
江希夕愣了一下:“为什么?”
“学生会那边工作变多了。”江小染说,“会长说给我涨了工资,一个月五千,足够用了,不用再兼职了。”
江希夕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涨工资?五千?”
“嗯。”
“怎么会这么多?”
江小染早就想好了答案。
“会长说我工作认真,而且以后可能要出席一些场合,算是提前适应。”
江希夕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是她主动提的?”
江小染点头。
江希夕看着她,欲言又止。
“姐姐?”江小染叫她,“怎么了?”
“没什么。”江希夕摇摇头,笑了笑,“那就好。有这份工作,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小染的脸。
“我的小染真厉害。”
江小染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一酸。
她想扑进姐姐怀里,想告诉姐姐一切,想让她救救自己。
可她不能。
她只能笑。
笑着说:“都是姐姐教得好。”
下午三点,江小染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
阮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辞了?”
“辞了。”
“过来。”
江小染走过去,站在她桌前。
阮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签了。”
江小染低头看。
是一份工作合同,上面写着工资五千,工作时长不固定,“根据实际需要安排”。
“学姐,这份合同……”
“签了就生效。”阮肆打断她,“不签,就按不听话处理。”
江小染的手顿了一下。
她拿起笔,签了。
阮肆拿过合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她把合同收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正式助理了。”
她站起来,走到江小染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江小染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味。
“知道正式助理是什么意思吗?”
江小染摇头。
阮肆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好看。
可江小染只觉得冷。
“意思是——”阮肆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你所有的时间,都属于我。”
下午五点,阮肆站起来。
“走。”
江小染抬头:“去哪?”
阮肆看着她,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金瞳里,闪过一丝什么。
江小染不敢再问,站起来跟她走。
两人下楼,上了车。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江小染认出来了——是昨天那栋。
阮肆的公寓。
她跟着阮肆上楼,进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小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肆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江小染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阮肆侧过身,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江小染摇头。
阮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双金瞳近在咫尺,深得什么都看不进去。
“因为在这里,”她轻声说,“你不用装。”
江小染愣住了。
“在学校里,你是希夕的妹妹,是我的助理。”阮肆说,“在这里,你只是我的人。”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小染的下巴。
“明白吗?”
江小染看着她,不敢说话。
阮肆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淡淡的,不是温柔的,是——
真实的。
是那个藏在“高岭之花”皮囊下面的,真正的阮肆。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形容我吗?”她问。
江小染想了想,说:“漂亮、优秀、高冷……像高岭之花。”
阮肆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有点凉。
“高岭之花。”她重复了一遍,“不可亵渎。”
她凑近一点,近到呼吸落在江小染脸上。
“那你现在看看我,”她轻声说,“可不可亵渎?”
江小染看着她。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瞳,看着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
不是高冷,不是疏离。
是——
腐朽。
是那种从小被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的人,才会有的腐朽。
“怕了?”阮肆问。
江小染点头。
阮肆笑了。
“怕就对了。”她松开手,靠回沙发,“我就喜欢看你怕我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
阮肆突然开口。
“我饿了。”
江小染愣住。
阮肆看着她,挑了挑眉。
“去厨房,给我做饭。”
江小染站起来,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里面几乎空的。
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盒牛奶。
她回头看了一眼。
阮肆靠在沙发上,正看着她。
那双金瞳里,带着一丝笑意。
江小染转回头,开始做饭。
最简单的——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
二十分钟后,她把饭菜端到茶几上。
阮肆低头看着那些菜,没有说话。
江小染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下。”阮肆说。
江小染坐下。
阮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她放下筷子。
“喂我。”
江小染愣住了。
“学姐……”
“喂我。”阮肆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江小染看着她,没有动。
阮肆也不催。
只是看着她。
那双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只,会忤逆主人的宠物。
“你不喂,”阮肆轻声说,“那明天希夕的奖学金……”
“我喂。”
江小染打断她,手抖着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鸡蛋,递到阮肆嘴边。
阮肆张嘴,吃了。
嚼了嚼,咽下去。
“继续。”
江小染又夹了一筷子。
一口,两口,三口。
每一口,她的手都在抖。
阮肆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嘴唇。
像是在欣赏什么。
吃到一半,阮肆突然开口。
“叫主人。”
江小染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阮肆。
那双金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是那种,玩弄猎物的笑意。
“学……学姐……”
“叫主人。”阮肆又说了一遍,语气更轻了,“你也不想希夕知道吧?”
江小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主……主人……”
阮肆笑了。
那个笑容,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是满足的,是得意的,是——
恶劣的。
“乖。”她伸手,摸了摸江小染的头发,“继续喂。”
一顿饭,喂了半个小时。
结束后,江小染缩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不敢看她。
阮肆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满足。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有。钱,权,别人的敬畏和讨好。”
江小染不说话。
“可这些东西,都太容易得到了。”阮肆继续说,“容易到让人腻味。”
她转头,看着江小染。
“但你不一样。”
江小染抬起头,对上那双金瞳。
“你想要什么?”阮肆问,“钱?我可以给你。保护?我可以给你。你姐姐的未来?我也可以给。”
她伸手,轻轻抬起江小染的下巴。
“可你不想要这些。你只想要自由。”
江小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自由,是我唯一给不了你的。”阮肆轻声说,“因为我想要你。”
她凑近一点,近到嘴唇几乎贴上江小染的。
江小染闭上眼睛。
那个吻,没有落下来。
“别怕。”阮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今天不吻你。”
江小染睁开眼睛,看着她。
阮肆退后一点,和她对视。
“你刚才喂我的时候,一直在抖。”她说,“你怕我,也怕自己。”
江小染愣住。
“怕自己什么?”阮肆问,“怕自己习惯?怕自己接受?怕自己……喜欢?”
江小染想摇头,可她动不了。
因为那个人说的,好像是真的。
“我给你时间。”阮肆松开手,“慢慢习惯。慢慢接受。”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江小染。
“今天让你叫主人,你哭了。下次,也许就不会了。再下次,也许就习惯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危险。
“你的底线,我会一点一点降低。直到最后——”
她没有说完。
但江小染知道她想说什么。
直到最后,她什么都不剩。
……
晚上八点,阮肆送她回学校。
车停在宿舍楼下。
江小染准备下车,却被拉住了手腕。
她回头。
阮肆看着她,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那双金瞳里。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
江小染没有说话。
只是点点头。
阮肆松开手。
江小染下车,走进宿舍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那个人坐在车里,正看着她这个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江小染转身上楼。
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宿舍,林晚晚不在,许若兮戴着耳机看书。
江小染爬上床,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她喂那个人吃饭。
她叫那个人主人。
那个人说“我给你时间”。
那个人说“你的底线,我会一点一点降低”。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响了。
是姐姐的消息。
“小染,睡了吗?”
江小染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流下来。
她打字回复:“还没。”
“今天累不累?”
“还好。”
“早点睡,明天见。”
“嗯,姐姐晚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
闭上眼睛。
可那双金瞳,还在脑海里。
还有那个人说的话。
“你刚才喂我的时候,一直在抖。你怕我,也怕自己。”
怕自己什么?
怕自己习惯?
怕自己接受?
怕自己——
喜欢?
江小染睁开眼睛。
不可能的。
她怎么可能喜欢那个人?
那个人那么坏,那么恶劣,那么可怕。
她不可能喜欢她的。
不可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
可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你的底线,我会一点一点降低。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
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