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和姐姐约好了一起吃饭。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
江希夕已经先到了，看到她来，笑着招手。
“小染，这边！”
江小染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江希夕把餐盘推到她面前：“给你打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姐姐。”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江希夕突然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她。
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小星星。
“小染。”
“嗯？”
“我前几天查了好多资料。”
江小染愣了一下：“什么资料？”
“交换生啊！”江希夕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研究了好几个学校，有M国的，有Y国的，还有C国的。你觉得哪个好？”
江小染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希夕已经开始继续说了。
“Y国那个学校特别漂亮，像城堡一样。M国的那个专业排名很高，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O国的气候好，而且可以边读书边打工……”
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们可以租一个小公寓，就我们两个人。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做饭。周末可以去海边，或者去附近的小镇逛逛……”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
江小染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个因为憧憬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那个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小时候说的那样。
孤儿院里，她们躺在上下铺，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说过很多次。
“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离开这里。”
“要有一个小小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要养一只猫，白色的。”
“要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永远不分开。”
那些话，还在耳边。
那些承诺，还在心里。
可现在——
江小染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她想起今天下午靠在那个肩膀上的感觉。
想起那条奶白色的围巾。
想起那些手写的笔记。
想起阮肆低头看她时的那个表情。
“小染？”江希夕的声音传来，“你觉得呢？”
江小染抬起头，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孤儿院里一样。
温柔，明亮，满是信任。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小染？”江希夕的笑容有点僵了，“你不想去吗？”
“不是……”江小染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突然。”
江希夕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呢。”
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我算过了，学费可以贷款，生活费我们打工赚。虽然刚开始会辛苦一点，但是……”
她说了很多。
憧憬的，兴奋的，幸福的。
说到兴起时，她伸手握住江小染的手，轻轻晃了晃。
“小染，你说我们以后养的猫叫什么名字好？”
江小染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姐姐……”
“嗯？”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院长妈妈每次发糖，你都舍不得吃，攒着给我。”
江希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那时候特别喜欢吃糖，吃完还要舔手指。”
“你攒了一小盒，全都给了我。”
“嗯。”
“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吃，你说……”
江小染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你说，‘姐姐不爱吃糖，都给小染’。”
江希夕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可我知道，你爱吃的。”江小染说，“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你在舔糖纸。”
江希夕愣住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慢慢红了。
“你……你看到了？”
江小染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江小染看着她，眼眶红了，“因为我知道，你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我。”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让江希夕受到伤害，哪怕代价是她们的分离。
江希夕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江小染的脸。
“小染。”她轻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是了。”
江小染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江小染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
“你不用说什么。”江希夕打断她，笑了笑，“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在这儿。”
她站起来，牵起江小染的手。
“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两人手牵手，慢慢走着。
江希夕的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可江小染的心，很冷。
她在心里说：姐姐，对不起。
姐姐，我不配和你谈未来。
姐姐——
我可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染了。
……
回到宿舍，江小染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姐姐刚才说的话。
“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离开这里。”
“要有一个小小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永远不分开。”
那些话，曾经是她全部的梦想。
现在呢？
现在她还有资格做这个梦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阮肆的消息。
“今天的事，谢谢。”
江小染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今天的事？
什么事？
她回复：“什么？”
阮肆很快回复：“下午的事。”
下午的事？
她靠在她肩上睡着的事？
为什么要谢？
她回复：“没什么……是我该谢谢学姐。”
阮肆：“嗯。早点睡。”
江小染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两个人的脸交替出现。
姐姐温柔的眼神。
阮肆低头看她时的那个表情。
姐姐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姐姐握她的手，轻轻晃动。
阮肆给她盖毯子，动作很轻。
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正在滑向一个深渊。
而深渊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
阮肆站在窗边。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下午被靠过的地方。
手指轻轻按上去，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一点温度。
她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银发少女靠在她肩上，睡着的样子。
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很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她低头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她自己也忘了时间。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落在那张睡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温柔。
阮肆看着那张照片，嘴角轻轻弯起。
很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还不够。
她想。
还要更多。
要她主动来找。
要她主动靠近。
要她——
忘记那个“姐姐”。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