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打造金笼子

作者:baby你好卑鄙 更新时间:2026/3/21 1:30:17 字数:3417

江小染发现,阮肆最近开始买东西了。

不是给自己买,是给她买。

最开始是一件大衣。

那天下午,她照例在阮肆的公寓里看书。天气越来越冷,她穿了两件毛衣,还是觉得不够。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阮肆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试试。”

江小染打开袋子,是一件驼色的大衣。摸上去很软,很厚,一看就很贵。

“学姐,这是……”

“天冷了,你那几件太薄。”

江小染看着那件大衣,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林晚晚曾经指着杂志上的图片尖叫过——“这件大衣要两万多!两万多啊!”

“学姐,我不能要。”她把袋子放回桌上。

阮肆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袋子又推过来。

“我说了,试试。”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江小染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威胁,没有冷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可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无法拒绝。

她试了。

大衣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驼色衬得她的银发更好看了,整个人站在镜子前,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阮肆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神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以后出门穿这个。”

江小染没有回答。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那件两万块的大衣,像另一个人。一个不属于孤儿院的人,不属于那个冬天只有薄棉袄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院长妈妈每年冬天都会去批发市场给孩子们买棉袄。三十块一件,大红大绿的,穿起来像一个个移动的灯笼。她和姐姐总是挑同一种颜色的,站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小树苗。

“想什么呢?”阮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江小染脱下大衣,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阮肆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大衣之后,是鞋子。

靴子之后,是毛衣。

毛衣之后,是包。

每一样都很贵。每一样都是她这辈子都不会买的牌子。

江小染开始害怕收快递。因为每一个包裹拆开,都是一笔她还不起的债。

“学姐,真的够了。”她有一次鼓起勇气说,“我穿不了那么多。”

阮肆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你那些衣服太旧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还不起”。可她看着阮肆那张平静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需要?可那个人不会听。说她不要?可那个人会不高兴。说她还不起?可她早就还不起了。

从叫第一声“主人”开始,她就还不起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

阮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有一点不满,有一点容忍。

“穿我买的衣服。”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想看你穿那些旧东西。”

江小染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她答应得很好。可她从来没有穿过那些衣服。

大衣挂在衣柜最里面,用防尘袋罩着。靴子放在鞋盒里,塞在床底下。毛衣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行李箱最底层。包原封不动地躺在购物袋里,放在书桌下面的角落。

她穿不出去。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她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衣服。好看到她穿上之后,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好看到她会想起阮肆的脸,想起她说“穿我买的衣服”时的语气,想起那双看着她、像看着什么所有物的眼睛。

她穿那些衣服出门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身上贴着一个标签——阮肆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把它们收起来。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假装从来没有收过。

她在等。等阮肆厌倦她。等这一切结束。等到那一天,她把这些东西全都还给她。大衣、靴子、毛衣、包,一样不少,全部还回去。然后她就自由了。干干净净地自由了。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知道还不起了。那些东西加起来,够她交好几年的学费。可她还是在心里记着账。大衣两万二,靴子八千,毛衣三千五,包……她不知道包多少钱,标签上的数字她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她记着。每一件都记着。好像记着,就还有还的可能。好像记着,她就还不是那个人用钱买来的东西。

……

有一次,阮肆问她:“怎么不穿那件大衣?”

那天江小染穿了一件旧棉服,是去年和姐姐一起去批发市场买的,一百二十块,老板说最后一件,给打了个折。

“放了防尘袋里,懒得拿出来。”江小染说。

阮肆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眼神冷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明天穿来。”

江小染点了点头。第二天她穿了。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好陌生。银色的头发,驼色的大衣,像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阮肆看到她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江小染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大衣的面料很软,可她觉得像穿了盔甲。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晚上回去,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大衣脱下来,挂回衣柜最里面。

她松了口气。

像卸下了什么。

……

林晚晚最近很开心。

她进了学生会,在宣传部做干事。虽然不是核心部门,但她已经很满足了。每天回来都要跟江小染讲学生会的事。

“今天开会的时候,会长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会长真的好漂亮啊,远远看着就像画里的人。她走过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听说会长从来不参加联谊,也不跟任何人走得近。大家都说她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那种。”

江小染听着,没有说话。高岭之花。她也曾经这样以为。在不知道那些照片、那些威胁、那些喂食和跪坐之前,她也以为阮肆是高岭之花。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朵花下面,是深渊。

“小染,你天天跟会长在一起工作,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林晚晚凑过来问。

江小染沉默了一会儿。“很厉害。”

“就这样?”

“就这样。”

林晚晚看着她,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

江小染没有再说话。她不能说。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

阮肆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是每次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那个银发少女的脸。看文件的时候会想到她坐在角落整理资料的样子。开会的时候会想到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样子。睡觉的时候会想到她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样子。

她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她穿那件旧棉服的时候,她会不高兴。她拒绝收礼物的时候,她会更不高兴。她叫她“主人”的时候,她高兴。她不叫的时候,她也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以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阮肆,去哪了?

那天晚上,她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翻着相册。一张一张,全是那个人的脸。笑着的,哭着的,害怕的,走神的,睡着的。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好看。

她翻到一张——那天在会所拍的。银发少女坐在角落,看着那个蓝发女孩被带走。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阮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想要她。想要她的全部。想要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想要她的心里只装着自己。想要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住着自己的房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她也知道,那个人还在想着别人。那个金头发的姐姐。每次从她这里回去,都会去找那个人。每次见了那个人,都会哭。每次哭完,都会更顺从。她在用那个人的爱,清洗自己留下的痕迹。

阮肆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嘲讽自己。

阮肆,你真是疯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脸。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可她想做的,不只是关住她。她想让她不想飞。想让她忘记笼子外面还有天空。想让她以为,这个笼子就是全世界。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还不够。还不够依赖,还不够习惯,还不够离不开。

她还要等。等那个人主动靠近。等那个人不再想别人。等那个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亮,只有很深很深的渴望。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孤独。

她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早点来。”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好的,学姐。”

阮肆看着那两个字。学姐。不是爱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还不够。

她对自己说。

……

江小染不知道阮肆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些衣服越堆越多,她的衣柜已经放不下了。大衣、风衣、羽绒服、毛衣、裙子、裤子、围巾、手套、帽子。像一座小山,压在她的生活里。

她想拒绝,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她怕阮肆生气。怕她皱眉头,怕她声音变冷,怕她说“你也不想希夕知道吧”。她太怕了。怕到不敢说一个“不”字。

她只好说:“学姐,这个我以后还你。”阮肆每次都不回答,只是看她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说——你拿什么还?

江小染知道。她什么都还不起。可她还是要说。好像说了,就还有一点尊严。好像说了,她就不是被买来的。好像说了,她就能骗自己——她只是借的,不是收的。

她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收好。大衣挂起来,毛衣叠起来,鞋子放进鞋盒。每一个盒子,每一个袋子,她都留着。标签也没有拆。她要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等到那一天。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来。可她等着。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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