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每天都会响起三次。
早上一回,中午一回,晚上一回。
许风玲此时此刻已经能把那个声音精确到秒了。
当然不是靠钟表,她房间里没有钟表,手机也早就被收走了……她靠的是肚子饿的程度以及玲月姐姐送来的饭菜种类来分辨的时间。
早餐是面包,午餐是米饭和三菜一汤,晚餐有时候是面条还有时候是三明治……当然每顿都少不了血。
中午,门锁响了。
风玲从床上坐起来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睡裙领口。
只见玲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内搭,黑色头发被木簪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在周末早上给全家人做松饼的温柔大姐姐。
但是她的眼神是冷的,就是纯粹的冷漠。
玲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后,转身就要离开。
风玲则是盯着她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问题是她该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留不住玲月,也无法让玲月对她说半句话。
“咣当。”门又关上了,同时锁芯也转了一圈。
风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嗯,是番茄蛋花汤,味道和以前一样好。
玲月姐姐就算在冷暴力期间厨艺也没有下降过。
或者说她根本不会让厨艺下降……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
随后,风玲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上面有几道被指甲划的疤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血族的自愈能力很强,但是玲月姐姐的指甲上似乎带有某种抑制愈合的东西。
每次被划伤之后,伤口都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失。
这大概也是故意的吧……为了让她记住。
风玲把汤喝完,然后又把米饭和青椒肉丝也吃完了。
其实,她也不太饿,但她知道如果不吃完,玲月姐姐会更不高兴。
虽然玲月姐姐现在已经不会表现出“不高兴”了,她只会把剩饭收走,然后下次分量就会减少一点。
风玲把空碗空碟子放回到了托盘上,然后躺回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一直延伸到墙角的裂缝。
她盯着那道裂缝已经盯了不知道多少天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形状。
随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玲月姐姐的味道……而风玲以前很喜欢说这味道的,每次玲月姐姐抱着她的时候,她都会偷偷深吸一口气……但现在这只让她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每次闻到这味道,她就想起那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又响了,玲月走进来收走了托盘,甚至全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如今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少天了。
一开始她还会数,一天、两天、三天……数到第十七天的时候她就乱了……因为有一天玲月姐姐只送了两次饭,她不知道那算是过了两天还是只过了半天。
所以后来她就不数了,反正她数了也没用。
随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窗户。
那扇窗户是封死的。
另外这间卧室在城堡的二楼,窗户朝向则是山体的内部,所以就算把玻璃砸了,外面也是一堵石墙。
玲月姐姐甚至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真是……太专业了啊……”风玲自言自语着。
她也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从她被抓回来的第二天起,玲月就再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了……以前那个温柔爱笑的玲月姐姐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其实……她其实不是多么想和玲月姐姐说话。
她只是太寂寞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以前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她虽然被霸凌、被家暴,但至少学校里还有那些讨厌的声音,家里还有母亲的唠叨,街上还有汽车的喇叭声。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偶尔吧,她会在房间里大声唱歌,或者自言自语,又或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但这样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更加可怜了。
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连唱歌都没人来听。
“够了……别想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啊……”风铃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来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这房间虽然很豪华,但在彻底失去玲月姐姐的温柔的现在,已经没有能让她觉得“这里是家”的东西了。
这里只是一间好看的牢房罢了。
……
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风玲看到玲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而这次是一碗面条以及一小碟酱菜。
“呐,玲月姐姐。”风铃突然开口了。
“今天的面条闻起来很香啊……而且我是吃不完那么多的……你……你能陪我一起吃吗?”
她不知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来跟玲月姐姐说话的。
结果玲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接下来,风玲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看那碗面条……是是她最喜欢的番茄鸡蛋面。
以前玲月姐姐做这个面的时候会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吃,还会问她:“好吃吗,好吃下次还做哦~”
可是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风玲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还是很好吃……但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
所以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呢?风玲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她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说完才发现根本没有人。
还有时候她会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
甚至有时候她会用力咬自己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血族体质导致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连疤痕都不留。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管怎么被伤害,第二天还是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风玲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牙印,那些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真好笑……连自残都没用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时,她脑子里又开始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小时候妈妈给许峰买了那他特别喜欢的玩具,结果后来被他父亲亲手砸碎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同桌女生给他画的生日贺卡,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峰生日快乐!”
然后就是玲月姐姐……那个在夕阳下转过身来,笑着说“小峰你怎么来了”的玲月姐姐。
也是那个在城堡里抱着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的玲月姐姐。
同时还是那个在黑暗中咬着她的脖子,说“疼才能记住你是我的”的玲月姐姐。
风玲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出来。
她想,她大概真的做错了。
不是错在逃跑,而是错在逃跑的方式。
如果她没有设计那个“信任测试”,如果她没有骗玲月姐姐,如果没有在玲月姐姐封印她能力之后净化自己然后跑掉的话……也许玲月姐姐不会这么生气。
也许现在她们还和以前一样。
她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玲月姐姐则会在旁边看书,偶尔会用指甲划她两下。
那种日子……虽然不太正常吧,但至少不会寂寞。
至少有人跟她说话……也有人看着她。
风玲擦了擦眼泪,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想办法让玲月姐姐原谅她,让一切回到从前。
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