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的瞬间，没有咀嚼的实感，而是在触及舌尖的一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喉中，顺着经脉流至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股惬意的饱腹感从腹部蔓延开来，迅速驱散了所有的虚弱。他无力地瘫倒在书案上，将案上的文房四宝撞得七零八落，贪婪地感受着此生第一次的满足感。
他翻身仰躺在一旁的地面上，沐浴在天顶下月光般的雨中。
举起了适才还孱弱无力的右臂，张开右手，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光线从掌间指缝流入他的眼眸中。握了握拳，好似要抓住这月光般地，感知着这份陌生的力量。
这……就是灵气。
从苏醒到饥饿，再到豪掷一赌，似乎一切都发生得如梦似幻。
但就在这时——
一阵难以言喻的、源于心脉深处的剧痛猛然炸开！
心脉处传来了如同贯穿一般的剧痛，疼得他发不出声音来，额头抵住地面，汗水将衣襟浸了个透，地面上也留下了潮湿的阴影，他紧捂心口，像一根折断的树枝一样蜷缩起来。
心脉深处，一枚月白色的残破玉片，正悬浮在虚无中，贪婪地吞噬着刚刚散入他四肢百骸的灵气暖流。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玉片传来的，并非异物入侵的排斥，而是一种冰冷、空洞却又无比熟悉的……归属感。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唤出玉片。
他轻轻用指尖抚摸心口处的印记，那玉片竟微微颤抖，顺着心意化作一道光芒从心脉处飞出，悬停在他的掌心，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看清它的确切轮廓：约莫掌心大小，形似残月，一侧是光滑的圆弧，另一侧则是狰狞的断口，似乎是从某个完整的玉盘上碎裂而来，通体月白色，内部似有云雾流转，散发出温暖的寒意。
随着意识与玉器的交融，他感知到玉器在渴望灵气，就像自己苏醒时的饥饿一般。
凝视着好似残月般的玉器，一种诡异的、令人后怕的感觉如同本能般地涌入脑海——
他不敢细想，像是怕弄碎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心脉。
他转头看向书案上零零散散的玉瓶。
丹药总有一天会吃完，届时……
洞府的寂静将这一刻的时间拉得很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适才的“救命稻草”上，颤巍巍地捡起，在月光下，缓缓翻开……
吐纳、灵气、炼气……
零散的知识系统地在他脑海中织成脉络，他驱使着身体，开始了日复一日、近似机械般的吐纳与服用丹药。
孤寂洞府的昏暗依旧，唯有少年吐纳时，身旁的灵气光辉照耀这无声的岁月。
书案旁堆满了空玉瓶，发出叮叮当当的“乐声”，给洞府沉寂带来一丝慰藉。
少年终于从周围的空气中感知到了，那朦朦胧胧的似与丹药气息同源的——灵气。
这一次，心头泛起的并非饱腹的满足，而是明悟。
感知到灵气后，接下来就是吐纳。
可每一次吐纳，纳入体内的灵气就会被心中残月吸得一干二净，随后又如石入大海般归寂无声，仿佛是它在吐纳一般。
期间他也尝试过，按照书上记载，将灵气通过经脉运转到丹田。可令他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的丹田根本无法存储灵气，无论他如何尝试，灵气都如竹篮打水从丹田漏走，就像一把破败的伞在倾盆大雨下一样无力。
无奈，他只好任由灵气被体内的玉片吸走，说来也奇怪，一开始被玉片吸走灵气还有些许不适，可久而久之，那玉片吸收灵气所带来的满足感，逐渐让他难以自拔。
量变引起质变，而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在无数次吐纳的其中一次，当最后一丝灵气送入残月时，这一刻残月不再吸收灵气，而是迸发出以往数倍的月白色光芒。
饱腹一般的满足感从心口传来。
少年内视自身，检查着残月一般的玉片，突然，残月发出如同内敛一样的光芒，将周围的光芒尽数吸收，自己的意识也像是海上漩涡中的渔船一样被残月吸了过去。
天旋地转，等少年恢复意识，已置身于一处神秘空间，脚下是与玉片颜色相近的玉石地板，而天空中则是挂着一轮皎洁明月，四周伴随着点点星辰。
这里……难道是我的识海？
少年在藏书中读到过相关描述，神识强大者可以内视识海，并且开辟识海后可以外放神识，勘察万物，但他曾经尝试过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次是残月带他来的。
少年欣喜般睁眼，看向四周一成不变的昏暗场景，又一次闭眼，进入识海空间。
闭眼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来，眼中尽是不舍。
正当少年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
顿时，一种令人搔痒难耐的感觉从自己的心脉处流出，不一会就流淌至全身四肢百骸。
没错，这是一种渴望，仿佛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渴望着什么一样，他在禁书《师妹观察日记》中读到过这种感觉，就像书中阴阳相渴一样猛烈。
它在渴望完整！
不止如此，玉片又传来一阵比以往更强的吸力，这次吸收的不止外界的灵气，还有他经脉中的全部灵力，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昏暗的洞府也被他胸口处的月白色漩涡照亮。
他尝试阻止但无济于事，不一会身体里的灵力便一干二净，甚至回到第一次饮下丹药前的状态。
身体也瞬间瘫软，消失多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与饥饿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洞府也再度回归黑暗，只余天顶下如月光般的昏暗光线。
正当他绝望之时——
心脉中的残月突然爆发出柔和又浑厚的月光！这光浓稠如液，顺着经脉，逐渐流淌至四肢百骸。
浑身经脉就像那残月的根一样，散发出耀眼的月光，一瞬间，洞府恍如白昼。
他挥手，摄向空中灵气，这一次，灵气没有穿过身体的网，而是留在了体内，那位置，不是丹田，而是——
心中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