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从肌肤上传来。
——在一片黑暗中,这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
小腹、胸口、腰间、腿侧、足尖。
衣物正在从肌肤上剥离,一寸一寸地、笨拙地。
理智压过了羞愤。
但当类似指尖的触感,划过肌肤的每一处时,侵犯感还是加快了她的心跳。
放肆!
但想法穿不出去,只能嚼碎咽在心里。
随后,指尖的触感被丝丝凉意所代替,那是一种柔和的、包容万物的触感——是水。
是在……清洗我的身体?
凉意扫过腰侧伤口时,深入皮肤的刺痛肯定了她的想法。
是在……清洗伤口。
紧接着,浑身的凉意消失,夹杂着丝丝热意的指腹触感再次传来,在她身上那些屡屡传来剜心刺痛的部位,停留、揉搓,留下黏腻的触感,将刺痛固定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那温暖的指腹滑向柔软饱满又充满弧度的地方时,动作明显变慢,好像时间拉得很长。
失去疼痛后,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背后的触感消失了——她被抬了起来。
随后,胸前传来了布料的触感与一阵一阵的挤压感,同时背后也传来了缠绕的触感。
胸前的束缚感与背后的触感打消了她的疑虑。
是在包扎……
背后的触感再次消失,这次不是挤压也不是缠绕,而是笼罩,浑身传来了虚浮的笼罩感,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裙。
寂静是黑暗中唯一的基调,只有心跳是唯一的回响。
八万六千三百五十息。
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一息。
……
她数着,数着自己彻底沉入黑暗的时间,已约三天时间没有传来外界的刺激。
八万六千四百息,触感传来!
传来触感的位置是脸上,类似手掌的触感先是托住她的脸,紧接着类似指腹的触感,两颊间传来不断揉搓的感觉——即便那里没有受伤,随后滑向嘴唇,在朱唇上停留,一阵一阵地按下又松开,嘴唇也压缩又弹起。
口齿间传来气息,像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心跳加速,在黑暗中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她期望的,或者说她不期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是自己的口齿被撬开了一道缝,随后一个球形物体被塞了进来,紧接着贯穿全身的浓烈温热与舒缓穿了过来。
是丹药。
受损的道基开始恢复,元神也开始呼吸,丹田自行运转起灵力来,多日不曾的舒适,带来被包裹的安全感。
她在黑暗中昏沉地睡去,这一次她没有数。
当她醒来时,已经恢复了听觉,她能听到周围的黑暗中传来闷闷地话语声,声音不大,但能感知到其中的厚重。
她闭着眼,深深地呼了一吸,略微凝滞的空气,耳朵像腮一样,过滤着空气中的声音。
朦朦胧胧的声音好似安眠曲,直到她听到了那两个字——
陈阴!
她猛然睁眼,喉头滚动,看着墨黑的石壁天顶,缓缓起身,扫过四周的一切,衣柜、梳妆台、书案、太师椅。
是一间闺房,救我的是一名女子吗……
想到这里,适才的侵犯感稍稍得以缓解。
她散开神识试图查看那扇好似透露着月光的门缝,但神识就像被锁定在琥珀中的飞虫一样,被固定在元神之中。
她挪动双腿,坐在玉榻上,抚摸着温润的玉石,眼中露出不解的疑惑。
她站起身来,走向书案,打算从书案上的几本书中获取信息。
“……炉鼎……”
声音如同射靶般精准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猛然回头。
声音的主人是男子……炉鼎……难道……
一股深入灵魂的恐惧从她的脊椎中爬向经脉的每一寸,随后咬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她止不住的颤抖。
她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透过门缝里的月光,看见了——
一名少年正居高临下地,与三名她血战过的、试图取她性命的魔道老怪谈笑风生,甚至索要赔礼!
而那声“炉鼎”正是出自他口!
震惊让她向后无声地踉跄几步,靠在身后的书案上。
不……不一定,我元阴尚在……若有想法,肯定早已……
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书案,书本封面上的那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般刺向她的眼眸——
《我的炉鼎师尊》
是真的!他真的想将我炼成炉鼎!
她无助地抱住双肩,双腿顿时脱力,瘫坐在地上,眼中饱含水雾。为数不多的理智,在断断续续的呼吸中一点点流散,但她仍然在奋力思考,不愿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如……
她眼中的懦弱与恐惧一扫而光,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玉榻处,无声地躺了回去,深深的几个呼吸,将指尖不自然的弧度抚平,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博弈。
一千六百息。
一千六百零一息。
……
两千三百息。
两千三百二十五息。
她再一次在黑暗中数着,她在为自己的醒来博一个完美时机。
石门传来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先是走了过来,紧接着脸面间再次传来温热的呼吸,指尖顺着下颌的曲线爬上两颊,然后是鼻尖,她强行调整自己略微混乱的呼吸,隐藏自己的不安。
还不是时候。
温热的感觉消失,身上的衣襟传来了整理的触感,腰间一紧,短暂的合身感才传来,随后脚步声开始移动,站在了书案前,传来翻书的声音。
还不是……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她在听,听一个信息。
“……还在装睡吗?看来我需要给你一点惩罚了……”
不是,还不能醒……
“……今后我要你只属我一人,成为我的发泄的玩物……”
声音自然而然地从那边流出来,不带有一丝修饰。
不是……
“……可真是天生的炉鼎啊……”
就是这句!
她猛然睁开眼,不想放过时机,随后缓缓坐起身来,看向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的少年的脸,她低头,这是才发现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雍容华贵的淡蓝色女裙,尺寸稍大,她紧紧抓住衣梢,吞咽了下喉头:
“前辈……我……可以成为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