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陆,库尔加尔王国北境领,白林家族宅邸。
一个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空洞自上而下贯穿了北境公爵的房间。
公爵的失踪令整个王都哗然,王座上那位甚至亲自下令封锁消息。
“不,不是魔导武器,是一个黑色的魔法阵,突然在父亲脚底下展开,咒文?我看不懂,我从来没学过魔法。”
房间里唯一的幸存者,尤娜·白林,如今正声音颤抖着接受着王家检察官的询问。
尤娜垂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用力抓进自己的红色长发之中,直到发根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感。她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后悔,后悔自己太过于沉浸于剑道,以至于对魔法一窍不通。
检察官助手看着这个面容枯槁的少女,眼中显露出同情。母亲难产,父亲和妹妹受不明魔法阵波及消失不见,一天之内失去了三个亲人,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她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
“好了罗宾,不必多问了,我已经知道了这起事故的缘由。”就在此时,房间外走进来一个留着夸张卷发的中年男人。
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和他闻名在外的乖张性格一样不服帖,像是张牙舞爪的蛇下一刻就要钻出主人的头皮。
制服松垮垮穿在身上像是偷来的,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烟斗,嘴巴往外吐着哄臭的烟雾。
比起一名检察官,他的气质更像是浪迹街头的混混。
“夏洛特,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罗宾开口询问,但脸色有些难看。
“需要个屁的线索,你也注意到这反常的魔力了吧?凶手根本没有要隐藏的意思,这tm是一个勇者召唤阵法。”
“勇者召唤?”尤娜眼中露出茫然。
夏洛特,这个王国最负盛名的检察官,被誉为国王之眼的男人,如今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我们无能为力。”
为了应对近在咫尺的魔族危机,大部分国家都在秘密进行勇者召唤,而除了中央大陆几个强大国家之外,一些小国的召唤成功率不足三成,所以偶尔就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故。
法阵不可溯源,无法进行逆向工程,甚至没有国家会主动为产生的后果负责,勇者召唤就是这样一个处于灰色地带的国家行动。
之前甚至有个倒霉蛋被传送到粪坑里淹死,过了好几年人们才知道他是一名大贵族。当然,这事儿他肯定不能告诉尤娜。
“公爵大人说不定很快就能回来,王都那边也不会对此袖手旁观的,不如你先代替他管理好领地?”
“我从不担心那个老头子。”尤娜眼眸颤抖。
雷斯毕竟是一位剑王,实力傍身,不管被传送到哪里都会很好地存活下来,她真正所担心的是自己刚降生于世的妹妹,洛西娅。
如果她是那所谓勇者召唤的目标的话,极有可能会和父亲分开。
一个婴儿落到异国他乡,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去吧尤娜,去将洛西娅带回来。”尤娜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语声。
“母亲!”她突然站起身来把房间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但她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和空气交谈着。
“嗯,我知道了,我会的。不,不必担心,洛西娅只能由我来保护了,毕竟我是姐姐嘛。”
“尤娜……小姐,你还好吧?”罗宾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我很好。”红发少女的眼中闪现出决意,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她唤来仆人,随后从书桌上拿过纸笔飞快写好一封信件,塞进信封后在封泥上盖上白林家族的不死鸟印章。
“把这个寄给叔父,还有告诉宅邸里其他人,我要离开领地一段时间。”
“尤娜小姐,南方那么多国家,你就算去了也无异于大海捞针。”罗宾忍不住出言阻止,以对方如今的精神状态,估计还没找到人自己就先崩溃了。
“我必须得找到洛西娅,这一定也是父亲所期望的。”尤娜说着,看向夏洛特。
“夏洛特先生,能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这可真有意思,夏洛特闻言下意识要吸一口手中的烟斗,却发现早已经灭掉。
“看来我也有必要给国王陛下写一封信了。”
……
“嗯,嗯啊……墨菲雅大人……”
深夜,黑荆棘宅邸之中,从墨菲雅的房间里传来阵阵女性的喘息和叫嚷,而且听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别人可能难以察觉,但洛西娅的房间离得最近,她本人神识又敏锐,所以听了个真真切切。
洛西娅前世也没少流连于繁花之间,自然知道这种乍一听是惨叫,但其中又带着忍耐和欲罢不能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墨菲雅那家伙,大晚上还扰人清静……
看样子对方的确是积攒了很多压力,所以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排解。
这样一来她自己倒是舒服了,压力全都转移到洛西娅这边来了。
听到那些女人的声音,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象,要是被墨菲雅识破了自己的诡计,自己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等等,难不成她是故意的?
如果说在之前那场梦境对决之中,自己可能暴露了什么弱点的话,那便是——喜欢女人。
所以她才在每一场梦境中都塞进风情各异的女子?现在又故意让自己听到这种声音?
“以为这样就能乱我道心?想太多了。”
这具身体都还没开始发育呢。
洛西娅盘坐在床上,屏气凝神,强迫自己在几乎整夜的莺声燕歌之中入眠。
第二天,墨菲雅没有露面。
站在宅邸庭院之中,洛西娅的神情还有些恍惚,直到桃乐丝用剑鞘敲了敲她的脑袋。
“喂,开始学剑之前,你就没有什么要对老师说的吗?”桃乐丝抱胸看着洛西娅,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一两句能够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恳求话语。
但后者沉默半天嘴里也没有蹦出半个词,脑子里一直在思索墨菲雅之后可能会有的行动。
“随便说点什么啦,像是目标之类的?”桃乐丝弯腰将俏脸凑近过来,初具规模的胸部轻轻摇晃着,噘着嘴巴眯起眼睛,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
洛西娅撇开目光,“呃,桃乐丝老师……你就努力点不要被我超越吧。”
“蛤?”
这小鬼到底是来学剑的还是来找茬的?
桃乐丝深吸一口气,在内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对方一般计较。
小孩子坐井观天没见过世面罢了,自己很快就会用精湛的南伊斯特凡流剑术彻底将她折服,到时候,她会敬畏自己如同神明。
第一个月,桃乐丝的课题,是要求洛西娅每天早晨绕着宅邸长跑,之后再用尽全力挥剑五百次,并且每次挥剑都必须大喊“桃乐丝老师是最强剑士”。
“别小看跑步和挥剑,这是为了改造你的身体。剑术剑术,首先你得握得住剑。”
“那有必要喊后面那句话吗?”
“这是为了让你学会更好地调整呼吸。”桃乐丝回答地很顺畅,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感受到洛西娅朝这边投来的,带着些许鄙视的冰冷视线,她非但没有觉得愧疚,反而有些享受。
她已经能够预想到,对方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叫苦叫累,然后跑来求自己减轻负担。
到时候她这张目中无人的傲慢小脸上将会是一副后悔、求饶的表情,想想就很美丽。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在听到这个目标之后,洛西娅没有露出想象中的为难神色,反而捏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五百次,嗯,听上去倒是很合理的次数,但不符合我的风格。”她冷不丁开口道。
做不到就去找别人教——桃乐丝正准备开口,却被对方后面的话给塞住。
“五千次吧,我会坚持到五千次为止。”
什么情况?这家伙突然就面不改色地将训练量增加了十倍。
这小鬼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五千次,这可是真真正正能够把人累死的次数。
就连桃乐丝自己都从来没有这么刻苦过,因为这是完全错误的训练方式。
“说大话谁当然都会,有本事你就做给我看。”桃乐丝说着,装作不在意地走开。
但其实她就躲在不远处看着,想着洛西娅肯定会偷懒,到时候好好敲打她一顿。
她这副样子自然躲不过洛西娅的神识探查,但后者对此也根本不在意。
洛西娅打定主意要测试一下自己如今这所谓“纯阴之体”的极限在哪里。
希望自己没有白白变成女人。
桃乐丝就这样观察了洛西娅整整大半天。看她身上的衣物完全被汗水打湿,手脚止不住地颤抖,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汗水从那头漂亮的银色短发上簌簌往下流淌,逐渐在脚下汇成一片湖泊。
“桃乐丝,是最强剑士……”
即便把嗓子都喊得沙哑了,她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要求,就这样无言地承受着来自自己的恶意。
洛西娅的身体没能坚持到训练完成便一头栽倒在地面上,但桃乐丝却切实感受到了她的意志。
这小鬼是来真的!
桃乐丝奖励洛西娅抱起来,对方虽然还没有晕厥过去,但却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望着自己,仿佛一头倔强的幼兽。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决心了,之后我会认真教你的。”
洛西娅没有回话,只是偏开脑袋。
不知为何,单是像这样注视着这样的对方,桃乐丝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来以为这下子洛西娅至少得消停个好几天,但让桃乐丝意外的是,第二天,对方就满血复活了,然后开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无情挥剑模式。
第三天,第四天……她就这样一直朝着五千此的目标发起冲锋,虽然一次也没有达成过,但却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坚持得更久。
桃乐丝心中升起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跟着开始挥剑,每天都强迫自己一直到极限。
居然莫名其妙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较上了劲,这让桃乐丝自己都感觉到难以置信。
戏剧性的是,一个月过后,还真让她率先达成这个目标。
躺在地上看着被夕阳映红的天际,想伸向天空,却根本抬不起一点,桃乐丝的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挥剑五千次,人真的还能活着。”
“当然,你平日里太过于懈怠了,如果我是你的老师,我会让你每天至少挥剑一万次。”洛西娅整个人已经累瘫掉了,脸朝下趴在地面上,嘴巴里却依旧传出恶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