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还未逸散的魔力引动乌云卷积。
王城静默，身披坚甲的近卫队封锁了整个伊斯特凡。
灾厄的始作俑者却了无踪迹。
据说就连那位大贤者对此也束手无策。
艾尔莎行走在灰色的街道上，看着被阴影所笼罩的达里昂竞技场，既陌生又熟悉。
这头巨兽虽然早就饱经风霜，但如今显得更为破败不堪。
死者七十八人。
伤者不计其数。
“哈哈……哈哈哈……”
“我们的计划，这不是完美落幕了吗？”
虽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艾尔莎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干涩。
所谓的预知梦，还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能力。
这些勇者，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抬手从旁边的水果摊上拿起一枚苹果，一口咬下去，清脆的口感，甜美的味道，几乎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居然敢骗我，害我这些天连觉都睡不好。”
“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艾尔莎扔掉果核，想要亲自去达里昂竞技场里面看一看，但在靠近的一瞬间，脚下的道路突然化作细碎的方块散去，紧接着前方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虚幻，只存留下空洞的漆黑。
当她后退时，那些景色又如同海市蜃楼般浮现。
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区域去不了，那是因为我没有去过达里昂。”
艾尔莎回头看去，百灵鸟不知何时出现，抱着手臂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你没去过……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有些违和吗？”
艾尔莎再度回头打量起一切，周围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拥有清晰的面孔，他们的行动，他们的低声交谈，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如果预知梦能够细致到这种地步，那对方早该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的能力从来不是什么预知梦。”
“我是重生者，能够像这样，在这个前世记忆所构建的世界之中自由行动。”
“可惜记忆是有边界的，即便有这个面具帮助，也不是想去哪就能去哪。”
百灵鸟平淡地说着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的说辞。
重生？
艾尔莎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她所能够预见的未来，也许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多、更远。
“无论如何，达里昂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艾尔莎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危险人物。但只要把她这个变量囚禁在这里，该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天真的想法，百灵鸟轻笑着摇了摇头。
“艾尔莎，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我甚至有理由相信，在某个你我不可察的地方已经因此掀起了飓风。”
“虽然一开始只是虚张声势，但现在我能够确信，你们会失败。”
百灵鸟说着，自己脸上却也忍不住露出苦涩的笑容。
“原因就是，你们和洛西娅扯上了关系。”
她最开始试图让一切都按照前世已知的剧本走，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能力。
正因为清楚重生的价值，知晓这份力量的强大，所以才会变得患得患失。
做决定之前，不可避免地会想到可能引发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苦涩后果？
毕竟只要一个不小心，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将全部变成无用的垃圾。
绝对不去触碰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是她的生存准则。
多亏了她的引导，这一世，同伴们少走了很多弯路，成长速度也更快。
即便如此，她也尽力掌控着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和她所期望的差别不大——在她刚这么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在黑荆棘宅邸中，她所遇见的人不是墨菲雅，而是那个银发女孩。
她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
到底哪一步做错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心中甚至升起过一丝黑暗的想法——洛西娅的存在是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错误？
但很快她就想通了。
不要忘记了重活一世的意义。
虽然她希望未来尽可能按照可掌控的路线走，但却不想按部就班，再次迎接那样的结局……
事已至此，就算害怕未来会改变也已经太晚了，自己必须要去掌握这份变化。
“百灵鸟，你肯定有在心里面打着什么算盘吧？”
“不然你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对我交代一切。”
艾尔莎面露严肃微微抬手，法杖凭空出现，横握在掌中。
对方表现得太冷静了，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百灵鸟倒是对她的质问不置可否，只是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艾尔莎面露惊讶，她之前也尝试过摘下对方的面具，但用尽全力那东西都纹丝不动，像是和她的脸融为了一体。
面具缓缓下滑，最终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那双漆黑的眼瞳黯淡无光，仿若不见底的深渊。
“艾尔莎，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并不只有斗气和魔力两种力量。”
艾尔莎闻言表情微滞，“你想说什么？”
百灵鸟没有再回话，只是将对方的身影深深刻入自己的眼眸之中。
她不像墨菲雅那样，能够以精神力编织真实的梦境，引人堕落。
也不像洛西娅那样，能够将这力量外放，直接影响现实。
单是要释放一个小把戏就要花费她大量时间来提前布置，还得等到对方自投罗网。
精神力真是最难以操纵的力量。
就在这时，艾尔莎突然间脸色变幻，脑袋里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来过这个地方……”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直面对方那双漆黑瞳孔。
“终于想起来了啊，现在你应该知道，随便钻进别人的梦境之中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了吧。”
“闭嘴！”
自己明明在绑架她的第一天就已经进入到她梦中，获知了达里昂的未来，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大脑的某个部分受到了篡改？
艾尔莎想要强行中断探梦魔法，但却感觉天旋地转，面前百灵鸟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甚至被越拉越长。
“放心，这不过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把戏。”百灵鸟说着缓缓举起右手。
“你也是时候醒来了。”
“哦对了，记得忘记一切。”
言罢，一道清脆的响指声传入耳中。
艾尔莎猛然睁开眼睛，面前的百灵鸟还处于深沉的睡眠之中。
艾尔莎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对方梦中所见到的一切。
正如她之前所言，无论是自己，还是主上，都会在达里昂迎来惨痛的失败。
她的脑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没想到探梦魔法的后遗症居然会如此严重。
记忆如流沙般飞快消逝着，所谓的梦境就是这样难以捉摸的东西。
该死的，快想起来，惨败的理由……
记忆的深处，一个名字仿佛被人用刀一笔一划刻在这里，凝聚了极为强大的意志。
这是自己在梦里拼了命也要留下的信息！
“洛西娅。”
在接触到这个名字之后，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出来。
“这个女孩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她是……智慧女神的化身？”
“该死，哪怕是主上，现在也没办法与一位神明为敌。”
艾尔莎跌跌撞撞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片刻后头痛才得以缓解。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洛西娅真的是神明化身，那自己所做的一切恐怕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她为什么没有行动？智慧女神可是传说中伊斯特凡的庇佑者。
难道她也在谋划着什么？瞄准了计划真正开始实施的那一瞬间吗？
说到底，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位女神！？
“要等百灵鸟醒来之后再拷问一番吗？”
“不，是真是假，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艾尔莎言罢急匆匆摔门而出，待到脚步声远去，百灵鸟才缓缓睁开眼睛，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神色。
智慧女神……这也太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