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剑与血

作者:寂雨藏怀 更新时间:2026/3/23 7:33:28 字数:4379

格兰特诺之森的废墟,在这一年里见证了太多的惨叫声。

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图恩佐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在磨刀石上疯狂摩擦的铁片,原本只想当一条咸鱼的灵魂,硬生生被安图西用“蛋糕与巴掌”的极端教育法给磨出锋利的棱角。

如今的图恩佐,虽然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随时准备躺平的模样,但她体内那浩瀚如江河的魔力回路已经彻底稳固成型,影子的操控更是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现在的图恩佐能用影子在一瞬间编织出复杂的几何迷宫,也能用一根影针精准刺穿千米外飞过苍蝇的翅膀。

“呼……呼……”

图恩佐拄着一根由影子凝聚成的法杖,大口喘着气,她身上的哥特长裙有些破损,那是昨天对抗地狱三头犬时留下的纪念。

“妈咪,我觉得我已经出师了。”

图恩佐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希冀和疲惫。

“真的,我觉得我已经很强了,魔力也够用了,影子也听话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去睡觉了?哪怕只睡个一年半载也好啊……”

安图西坐在不远处的断墙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魔女训练日志》在上面勾勾画画着什么,听到图恩佐的话,安图西停下笔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出师了?”

安图西合上日志,将其随手丢到一边。

“魔力控制尚可,法术模型构建速度勉强合格,影子玩弄的也算花哨,作为我的女儿,你的魔法天赋确实没给我丢脸。”

“那是那是,都是妈咪你教的好。”

图恩佐赶紧顺杆爬,试图用彩虹屁来换取一张长期睡眠许可证。

“但是——”

安图西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古怪。

“魔法,只是魔女的一部分,真正的魔女,必须是全能的。”

“全能?还要怎么全能啊……”

图恩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魔法是远程的优雅,但厮杀,往往是从贴身开始。”

安图西站起身,随着她心绪转动,那身繁复华丽的哥特长裙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修身的战斗装束,黑色束腰紧身裤完美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既充满力量,又不失魔女的妖艳。

她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寒光凛冽的西洋刺剑出现在手中,剑身修长护手处雕刻着复杂的荆棘花纹,安图西抬手,剑尖直指苍穹散发令人胆寒的锋锐气息。

“我是安图西·欧蒂利斯,是传奇魔女,是魔女大远征的元帅,是以武力撕裂宇宙之魔女,是蝉联九届魔女决斗大赛的最强冠军。”

安图西甩了个漂亮的剑花,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图恩佐,现在我要给你上最后一课,那就是体术与近战!”

安图西左手一挥,一柄一模一样的西洋刺剑凭空出现,锵的一声插在图恩佐面前的碎石地上。

“捡起你的剑。”

安图西淡淡说道。

“哈?体术?近战?拿剑?”

图恩佐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刺剑,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正在离自己远去。

“妈咪,我是幽灵魔女啊,我是法师啊,法师怎么能拿剑砍人呢?这不科学,也不魔法……”

“在我的课堂上,我说的话就是科学,我的意志就是魔法!”

安图西脸上戏谑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威严。

“捡起来,或者我帮你捡起来——用你的肋骨当剑柄。”

图恩佐缩缩脖子,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一想起这一年来的血泪史,图恩佐还是乖乖伸出手握住那柄冰冷的刺剑。

剑虽重,但对于现在的图恩佐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图恩佐本能的想要抗拒。

“举起你的剑。”

安图西摆出一个标准的决斗起手式,身体微侧,长剑如毒蛇般探出。

“我……我不会……”

图恩佐笨拙的模仿安图西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一只拿着烧火棍的企鹅。

“那就看好我的动作。”

安图西的身影如流水般化开。

快,快到图恩佐根本看不清安图西的动作,图恩佐只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嘶啦——

图恩佐的衣领被挑开,锁骨多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一剑,是为了让你清醒。”

安图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没等图恩佐反应过来,又是一剑刺来。

“第二剑,是为了让你学会格挡。”

锵!

图恩佐下意识举起剑去挡,但巨大的力量震的她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太慢了!太软了!你的剑是用来切蛋糕的吗?!”

安图西的斥责声伴随连绵不绝的剑光倾泻而下,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图恩佐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中的地狱。

安图西的剑法优雅而致命,她的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恰到好处的避开致命伤,只留下疼痛和羞辱,安图西剑上附着了一层对灵体特攻魔法,她的每一剑都令图恩佐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图恩佐身上的哥特长裙被划的破破烂烂,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剑痕,虽然不深,但那种灵魂被利刃切割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反击啊!你是死人吗?!”

“用你的影子辅助!把魔力灌注到剑身上!”

“这就是你学习一年的成果吗?连一只史莱姆都不如!”

图恩佐狼狈的在废墟中翻滚,躲避,手中的刺剑成了她最大的累赘,图恩佐试图用影子去缠绕安图西,但安图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剑光中穿梭,影子根本抓不住她。

啪!

安图西用剑柄重重敲在图恩佐的手腕上,图恩佐吃痛,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

安图西冰冷说道。

图恩佐喘着粗气看向地上的剑,又看了看满身是伤的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捡了……”

图恩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练剑,我只想睡觉……”

“捡起来!”

安图西的声音拔高几分。

“我不!我不捡!我不练了!你这个坏妈妈!你就是想折磨我!你根本不爱我!”

图恩佐积压已久的情绪最终爆发,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她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像只受惊的鸵鸟。

“呜呜呜……我好疼……全身都疼……我不想当魔女了,我想回家……我想回蓝星去当咸鱼……我想死……”

废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图恩佐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安图西站在原地手中的刺剑垂下,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安图西看着那个缩成一团满身伤痕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背影。

静默良久,安图西叹了口气,她手中的刺剑化作光点消散,随后安图西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图恩佐面前。

图恩佐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以为又要挨打。

“呜呜……别打我……别打我……”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图恩佐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安图西蹲下身视线与图恩佐平齐,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图恩佐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

安图西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严厉和戏谑,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是一阵拂过废墟的春风。

图恩佐愣住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安图西。

这是图恩佐第一次看到安图西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没有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只有一种……属于母亲的怜惜。

“疼就对了。”

安图西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图恩佐锁骨上的剑痕。

“因为你是魔女,魔女的道路从来都不是铺满鲜花的,想要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睡个安稳觉,你就必须学会忍受痛苦,学会在痛苦中反击。”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累……”

图恩佐抽噎着,声音软糯的像只小猫。

“你的累我都知道。”

安图西将图恩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图恩佐,我的乖女儿,虽然你很笨,像条咸鱼般没有斗志,但这一年里,我所设下的任务你一个也没有落下,没有逃避,你的努力,你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战斗没有结束,只要你还活着,只要魔力仍在你体内流动,只要你还有想要争取的东西,战斗就不会结束。”

安图西松开图恩佐,双手捧着她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图恩佐狼狈的模样。

“站起来,图恩佐。”

安图西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捡起你的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个想要睡个好觉的梦想!”

“如果连一把剑都握不住,你又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享受属于你的安眠!”

“还是说,你甘心像个懦夫一样,让你重来一次的生命再次像之前一样在泥沼中腐烂!”

安图西的话宛如一柄巨斧一下下重劈在图恩佐封闭已久的心门上,压抑的生活,上司的喝骂,出租屋内阴暗潮湿的气息,前世的一切如毒蛇般缠绕在图恩佐的脖颈上,令她窒息。

不,我不要,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生活!

就在这时,图恩佐的手指触碰到那柄掉落在地上的西洋刺剑,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

图恩佐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我不甘心……”

图恩佐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已然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混乱的执念。

她不想听安图西的责骂,不想被说成是懦夫,更不想就这样放弃之前努力所得来的一切。

她要反击,哪怕是错的,哪怕是卑鄙的,哪怕是……

图恩佐没有站起来,她依然跪在地上像一只卑微的爬虫,但她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握住那柄刺剑的剑柄,图恩佐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崩溃将长剑狠狠刺向自己面前的安图西。

这一击,毫无章法,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至极。

像是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求生稻草,又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做垂死挣扎。

安图西没有躲,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躲。

安图西只是静静的蹲在那里,看着图恩佐那歇斯底里,近乎情绪崩溃的攻击。

噗嗤。

图恩佐因这一剑趴倒在地,她的角度和力量都充满瑕疵,但这一剑却划过安图西的手背,在安图西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肉眼几乎微不可见的伤口,点点血丝从伤口中渗出。

废墟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图恩佐盯着自己刺中安图西的剑,整个魔女都僵住了。

她……刺中了?她居然用这种卑鄙,丑陋,毫无尊严的方式,刺中了安图西?

图恩佐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是被一脚踢飞?还是更严厉的责骂?

但安图西并没有生气,她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面前手握长剑的图恩佐,那张绝美的脸上笑意愈发温柔。

“你看,你这不是能刺中吗?不择手段,战斗没有道德可言,疏忽大意之下即使强大如我也是会流血不是吗?”

安图西将趴在地上的图恩佐扶起,她捧起图恩佐的脸,伸出手,将那从伤口中流出残留有她体温的鲜血抹进图恩佐嘴中。

“唔……”

图恩佐瞪大眼睛,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混杂魔力气息的腥甜之味,这股味道顺着咽喉流遍全身,让图恩佐原本因过度疲劳而枯竭的魔力得到补充,身上的伤痛也仿佛被这股血腥味抚平。

“记住这种味道,图恩佐,这是你母亲的血,这是至高魔女的血,这是你挥剑后流出的第一滴血。”

安图西盯着图恩佐幽绿色的双瞳,眼中闪烁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胜利者的味道,也是强者的味道。”

随着安图西话音落下,图恩佐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是啊,她能做到,纵使是一条咸鱼也能让至高魔女在她剑下流血,她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她想要的安眠就在她自己手中,只要她有足够的力量。

图恩佐双手紧握剑柄用刺剑支撑自己的身体重新站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安图西,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坚定的笑容。

“我明白了……母亲。”

图恩佐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我想要的一切,全都握在我自己手中。”

安图西满意的点点头,她站起身重新凝聚出一柄新的刺剑。

“很好,课程继续!”

“这次,我会认真教你,教你如何利用一切地形,一切姿态,甚至是利用敌人的情绪去取得胜利。”

图恩佐握住手中的剑,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颤抖着抬起手将剑尖对准安图西。

“是,妈咪,我会好好学的!”

废墟中,剑光再次闪动,剑与剑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溢。

那一天,属于魔女的血第一次在图恩佐体内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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