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诺之森的废墟在历经五年的鸡飞狗跳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斜阳的余晖洒在断壁残垣上,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拉的极长。
锵——
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鸣声打破宁静。
图恩佐手中的刺剑与安图西的剑锋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这一次,图恩佐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喊求饶的菜鸟,她的身姿灵动如鬼魅,脚下步伐精准踩在每一个魔力节点上,剑锋直指安图西咽喉。
“妈咪,你打不中我了。”
图恩佐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却自信的弧度,幽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安图西那张依旧绝美却略显惊讶的脸。
“我的剑已经能碰到你的喉咙了,你躲不掉的。”
图恩佐心念转动,安图西脚下的影子瞬间化作无数暗影荆棘死死缠绕住她的脚踝,而图恩佐的剑尖已经抵在安图西的颈动脉上,只要再进一寸,这位至高魔女就要见红。
安图西浅笑一声,手中的刺剑化作光点消散,她举起双手行了一个法国军礼。
“哎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我的‘物理矫正’教育法确实卓有成效。”
安图西笑着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依旧一脸没干劲,但实力已经深不可测的女儿。
“现在的你,单论剑技和体术已经能跟我拼个四六开了,虽然凭借魔法和剑技相配合你才能抗衡单使剑技的我,但要是我也用魔法那就太欺负宝宝了。”
图恩佐收起刺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变回那副随时准备躺平的咸鱼模样。
“既然赢了,那是不是可以……”
图恩佐眼巴巴的看着安图西,伸出五根手指。
“我要睡五十年!不,一百年!谁也别想叫醒我!”
“呵呵,你呀……”
安图西无奈的摇摇头,眼神中却满是宠溺。
“你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考核,不管是魔法理论,还是实战体术,甚至是那令人发指的抗压测试,现在的你在我眼中确实是一名合格的魔女了。”
“那我可以睡觉了吗?”
图恩佐迫不及待就要往影子里钻。
“可以是可以……”
安图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的有些飘忽。
“不过,在你睡觉之前,我要特别叮嘱你几件事。”
“啊?还要听课啊……”
图恩佐哀嚎一声,但看到安图西那严肃的眼神,她还是乖乖站直身体摆出一副听课架势。
安图西走到图恩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图恩佐的额头上。
“听好了,图恩佐,从今以后你就是一名真正的魔女了,虽然按照魔女社会的划分你现在还只是幼魔女,但你的潜力是无限的。”
“我知道,宇宙的顶点嘛……”
“对,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首先第一件事……我要走了,剩下的路你要靠自己去闯。”
安图西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就跟 “我要去楼下买个菜”一样随意。
“哈?”
图恩佐愣住了,大脑出现一瞬间的宕机。
“走?去哪?去废墟外面买蛋糕吗?”
“不,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星系,去宇宙其他角落逛逛。”
安图西伸了个懒腰,身上与图恩佐练剑时穿的战斗装束瞬间变回那件繁复华丽的哥特长裙。
“毕竟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了,再待下去,我就要从至高魔女变成废墟魔女了,那与我的时尚不符。”
图恩佐呆呆的看着安图西,心里泛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五年来,虽然安图西总用各种恶作剧折磨她,用“蛋糕加巴掌”的方式逼她学习,甚至把她打的哭爹喊娘,但在图恩佐的心里,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女人,早已成为她这个孤儿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你……你要丢下我?”
图恩佐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安图西的裙摆。
“我还没睡够呢……你走了,谁来给我做蛋糕?谁来给我上课?谁来……打我屁股?”
“笨蛋女儿。”
安图西蹲下身,轻轻弹了一下图恩佐的额头。
“你已经从我这里毕业了,毕业的学生难道还要赖在老师家里蹭吃蹭喝吗?再说了,赖在妈妈的保护下可不会成为真正强大的魔女哦。”
“可是……可是……”
图恩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让安图西走,她害怕回到那种孤身一人的感觉。
“别哭丧着脸,这可不像我安图西的女儿。”
安图西突然拉起图恩佐的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不过在离开之前,作为母亲,我还有一件临别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
图恩佐吸吸鼻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变化。
废墟消失了,大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邃黑暗。
“这是……”
图恩佐瞪大眼睛,震惊的看向四周。
她和安图西此刻正悬浮在宇宙的真空中,她们脚下是蔚蓝的星球,头顶是璀璨的星河,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宇宙这片黑色的天鹅绒上,散发着永恒光芒。
“这里是近地轨道。”
安图西的声音直接在图恩佐灵魂中响起,不需要空气作为介质。
“图恩佐,抬起头,看看这片宇宙。”
图恩佐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这片璀璨永恒的虚无。
“是不是很壮观?是不是很美丽?”
安图西张开双臂,将整片宇宙纳入怀中。
“这只是宇宙的一角,在这片星空之下,有无数的文明在兴衰,有无数的故事和史诗在传唱,有无数的宝藏在等待发掘。”
“对于弱者来说,这片宇宙是残酷的战场,是冰冷的坟墓,但对你来说,我的女儿……”
安图西转过头,那双看透未来的眼眸倒映出图恩佐的样貌。
“这片宇宙,早晚会是你安眠的卧床。”
“卧床?”
图恩佐喃喃自语,这个比喻虽然奇葩,但却意外的让她感到心动。
“没错,一张足够大,足够软,可以让你睡到天荒地老,睡到宇宙终结的卧床。”
安图西笑着打了个响指。
“为了能让你睡的更舒服,我将送你一件特殊的礼物。”
安图西单手高举,手心向天,日月星辉尽皆握于其手,周围的星光开始疯狂汇聚,无数复杂的魔法符文在虚空中浮现,构建出一个令图恩佐眼花缭乱的巨大魔法阵。
“这是……”
图恩佐能感受到那股恐怖到极点的魔力波动,这是安图西之前从未展露过的魔法层次。
“看好了,懒女儿,这是……魔法的奇迹!”
安图西单手握拳,无数星辰之力如同瀑布般注入魔法阵中心。
原本平静的星空猛然躁动,安图西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笼罩住图恩佐,带着她瞬间跨越无数光年,来到了一片星云边缘。
“见证它,模仿它,超越它。”
安图西的声音庄严而宏大,仿佛来自宇宙尽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远方一颗正在燃烧的红矮星。
【唤星火为锻炉】
轰——!
那颗距离图恩佐数光年之外的恒星仿佛听到安图西的召唤,原本稳定的核聚变瞬间失控,巨大的日珥如同神灵的长鞭抽打在虚空之中,整颗恒星光芒骤然暴涨,将星云染成血红。
这仅仅只是开始。
安图西双手舞动,如同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那颗燃烧的恒星竟然被她硬生生从星空中“摘”了下来,安图西手轻轻一挥,那颗恒星便拖着长长的火焰流尾,轰鸣冲向巨大的魔法阵。
【熔星陨铁,塑形成骨】
安图西低语,那颗无比巨大的恒星在魔法阵中轰然炸裂,无数高温的星核碎片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成一根细长的银色金属棒。
安图西再次挥手,远处的一条星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无数星辰在安图西的魔法下偏离轨道,相互碰撞,爆发出绚烂光芒。
【碎星之尘,锻钢造刃】
无数超新星爆发的能量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那根银色的金属棒,逐渐将其锻造成一柄锋锐可斩星河的银剑。
最后,安图西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片黑色的布料,轻轻抛入魔法阵中。
【虚空幽影,遮影为伞】
那片布料在接触到星河能量的瞬间,便化作一扇黑色伞面将那柄银剑包裹其中,只露出精致的伞柄。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也或许是永恒。
当一切绚烂的光芒散去,一柄漆黑如墨的长伞缓缓飘落到图恩佐手中。
这柄伞通体呈现出一股深邃的玄黑,周围所有的光线尽皆被其吞没,伞柄由恒星星核混杂安图西的魔力铸成,握感温润如玉,伞面上隐隐流动着淡银色的花纹,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
图恩佐爱不释手的抚摸伞面,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喜欢吗?这是我为你造的魔杖,算是你的毕业礼物。”
安图西飘在图恩佐身后,轻轻帮图恩佐整理她那被宇宙乱流吹散的长发。
“喜欢……太喜欢了……”
图恩佐将长伞抱在怀中高兴的跺脚。
“那就好。”
安图西看着图恩佐那副痴迷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追忆。
“这柄魔杖名叫幻夜,是用虚空暗影和星辰陨铁打造而成,它不仅坚不可摧还能增幅你的暗影魔法,当你强大到能真正掌握它的时候,你会发现,它的功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
说到这,安图西停顿一下,开始讲述她要叮嘱图恩佐的第二件事。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是关于你身世的。”
安图西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身世?”
“没错。”
安图西双手插进裙摆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图恩佐耳边声音压低。
“如果在未来的生活中,你遇到其他魔女,尤其是那些老古董级别的传奇和尖峰魔女,千万不要告诉她们你是我的女儿。”
“哈?”
图恩佐呆住了。
“为什么?难道……难道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吗?”
“呸呸呸!什么私生女!晦气!我是那种魔女吗?!”
安图西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图恩佐的脑袋。
“只是因为……我这个魔女在魔女圈子里,额……怎么说呢,人缘不太好。”
“人缘不好?”
“咳,反正你就记住有不少魔女跟你妈妈关系不是很好就行了。”
安图西眼神飘忽,似乎在隐瞒什么黑历史。
“你也知道,我这种天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有些魔女嫉妒我的美貌,有些魔女嫉妒我的才华,还有些魔女嫉妒我比她们更接近真理,所以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嘛。”
图恩佐眨了眨眼,简单脑补了一下觉得安图西说的确实有几分……在理?
“所以如果你亮出我的名号,那些坏坏魔女们肯定会看在安图西女儿这个身份上,对你进行特别‘关照’的。”
安图西特别加重了“关照”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
“特别关照?怎么关照?”
被安图西这么一说图恩佐有些瑟瑟发抖。
“比如,强行收你为徒把你关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或者给你安排一百个试炼任务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睡觉,又或者……直接把你抓去联姻让你给她们生好多好多小魔女。”
“不要!我不要做实验品!我也不要联姻!”
图恩佐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被吓得惨白。
“所以为了你的幸福生活着想,为了你能继续睡懒觉,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哦~”
安图西十分满意图恩佐那副惊恐的模样,随即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信封由某种不知名的魔兽皮革制成,上面封着暗紫色火漆,火漆上印着一枚环绕荆棘的玫瑰花图案,神秘而古老。
“拿着。”
安图西将信封塞进图恩佐手里。
“这是什么?”
图恩佐好奇的翻看信封,手摸上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神奇妙妙小道具。”
安图西神秘一笑。
“神奇妙妙小道具?”
“没错。”
安图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信封的封口处。
“信封里有一封信,但你现在是打不开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只有在你遇见其他魔女时才会启封,那时候你才能阅读信里的内容。”
安图西的表情变的有些诡异。
“然后呢?”
“然后……你就按照信里的内容去做。”
安图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相信我,这封信会帮你解决所有麻烦,信里的内容能让你很好衔接起有关魔女社会的一切。”
图恩佐把玩着手中的信封,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太了解安图西了,自己的这位母亲大人绝对不是一名会按常理出牌的魔女,这封所谓的神奇妙妙小道具搞不好就是个恶作剧道具。
“妈咪,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整蛊玩具?比如打开之后会喷我一脸墨水的那种?”
“放心吧,比那好玩多了。”
安图西笑的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总之记住我的话,不要提我的名字,不要轻易暴露你的血统,要好好隐藏自己的身份哦~”
“可是……如果我不说我是你的女儿,那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图恩佐有些迷茫。
“你就说自己是个……失落魔女。”
安图西想了想,说道。
“经常有因各种原因而被意外转化成的魔女流落在外,魔女社会对这一类魔女的定义就是失落魔女,魔女世界会定期寻找接纳这一类魔女,让她们重回魔女社会的怀抱,你看,很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吧。”
“感觉像回收太空垃圾一样……”
图恩佐扯扯嘴角翻了个白眼。
“别这么说嘛,烂归烂,但好用就完了。”
说完安图西俏皮的眨眨眼,向图恩佐伸出手。
“笨女儿,我们来拉钩吧。”
“拉钩?”
“对,拉钩。”
安图西伸出小拇指,勾住图恩佐的手指。
“等你真正在魔女社会‘成年’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到场,为你送上整个魔女世界最盛大的成人礼。”
“那怎么才算是‘成年’呢?”
图恩佐好奇问道。
“这是秘密,等你到了魔女社会自然就明白了。”
安图西神秘一笑,没有透露半个字。
“好了,言尽于此,我也该走了。”
安图西收回手,身影开始变的透明,化作点点星光。
“妈咪!”
图恩佐急忙伸手想要去抓住安图西,但只抓到一手星光。
“别哭,我的乖女儿。”
安图西声音越来越远,但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戏谑。
“记住,你是‘终焉之影’,是我安图西的女儿,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看着你。”
“还有,别太偷懒了,不然我会回来打你屁股的哦~”
话音结束,安图西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浩瀚的星空中,徒留图恩佐一人孤零零的悬浮在宇宙中,怀里紧紧抱着幻夜。
“妈咪……”
图恩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一阵眩晕感袭来,待图恩佐重新集中精神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格兰特诺之森的废墟中。
依旧是那片断壁残垣,依旧是那股铁锈般的腥味,只是那个总是坐在断墙上,手里拿着红酒杯,一脸戏谑看着她的女人不见了。
“妈咪……安图西……”
图恩佐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大声呼喊着安图西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图恩佐呆呆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这种感觉就像是五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种孤身一人,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我又是一个人了……”
图恩佐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幻夜,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不想睡觉了,她现在只想安图西回来,哪怕是再打她一顿屁股也好。
夜深了,废墟内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一直渴望睡觉的图恩佐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学着安图西的样子坐在断墙上,从幻夜中拔出那柄银剑。
唰——
银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图恩佐一下又一下挥舞着手中的剑,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慵懒,但却多了一股以前没有的悲伤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