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最后还是让耶蒙把斗篷解了下来。
毕竟是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戴这种东西已经没有必要了。
等到饿得不行的龙娘吃完最后一个面包，舒服地眯起眼睛，伊森便从柜子里找出几件没有穿过的衣服。
“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丢掉，你穿这些。”
从伊森手中拿过衣服，耶蒙凑近嗅了嗅，身后的尾巴在床上弯曲。
注意到龙娘的举动，伊森开口:“我没穿过这些衣服，上面没有我的味道。”
“噢…”
嗯？
声音里好像有些失落。
拿起空了的盘子，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伊森抬头就看到了让他瞳孔放大的一幕。
“停！等下！等下！”
“唔？”
耶蒙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正褪到一半，就被伊森紧急的声音喊住。
“伊森，怎么了？”
面前床上的龙娘完全分不出情况，伊森满脸黑线，道:“不要在我面前换，等我走了你再换，知道了吗？”
“噢…”
龙娘不情不愿开口，伊森立刻拿着盘子转身离开屋子。
下楼把盘子送到厨房，艾莎正在挑选着明天适合用来做汤的蘑菇，伊森不由得后背发凉。
“诶，伊森，她都吃完了吗？”抬头看到伊森走进，艾莎询问。
“嗯，吃光了。”伊森点点头，目光从蘑菇上移开，“明天又是蘑菇汤？”
“给耶蒙补补身体嘛，顺便我再往里面加点佐料，你说怎么样！”艾莎问伊森的意见。
“可以。”
伊森咳嗽几声，蘑菇的事情他不敢多说，交给艾莎去做就好了，反正他又不会喝。
到时候如果艾莎强迫他的话就偷偷都给耶蒙喝好了。
和艾莎闲聊了几句，时间不早，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后，伊森就独自一人上到二楼。
打开门，龙娘身上原来的战损版衣服已经换下，现在身上的衣服赫然让他看起来干净不少，由于是伊森的，这身衣服总归是有些宽大，不过怎么样也比原来那身要好。
“伊森，衣服好大…”床上坐着的耶蒙边说边用手抓着身上的衣服。
“别扯！别扯！”伊森立马提醒，这才止住了龙娘的行为。
“噢…”
听到伊森的指示，耶蒙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眼睛就看着他。
伊森移开目光，将墙上挂着的灯熄灭，由于外面的月光与灯光，房间里只陷入暗淡几分的黑色。
躺到床上，龙娘就在一旁，伊森只感觉奇怪。
对。
很奇怪，和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力量归予”的能力时一样奇怪。
明明已经不打算搭理这只龙娘了，为什么最后还会救她，把她带到这里呢。
黑暗的屋子里，伊森不太明白，他翻了个身，姿势从背对着耶蒙变成了平躺。
尽管只有一张床，好在枕头不小，多了一个龙娘空间也不会显得太过拥挤。
“伊森…”
寂静中传来龙娘的声音，伊森的头扭过，身边的耶蒙蜷缩着身子，龙尾在床上扫动。
“怎么了？”
“谢谢你收留我。”耶蒙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空气，在房间里落下。
伊森一怔，没想到耶蒙会在此时说出这句话，他还以为她会说“谢谢你给我衣服穿”、“谢谢你给我面包吃”之类的话。
她居然用“收留”这个词吗，自己的行为算是收留吗？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功劳应该算到艾莎头上，反正自己和耶蒙住的是老板娘的旅馆。
“我没有收留你，况且，以我现在的经济情况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伊森看着龙娘的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房租什么的以后需要平摊，还有日常生活的花销，也是一样。如果说你挣不到钱币，还不上的话，那我就…要让你打欠条。”
说完，伊森缓缓吐出口气，面前的龙娘瞬间两眼放光，身后的龙尾不停拍打着床。
“真的嘛！伊森，你说的都是真的嘛！”
耶蒙很开心，兴奋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在伊森的眸子里显现。
“嗯。”伊森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我们要一起生活？！”
在耶蒙的心里，这可比“收留”要好的多。
没想到龙娘会这么想，但她的话也没错，伊森没有反驳，只是简单回应:“算是。”
多出一个来分担生活压力，虽说会有额外负担，但怎么说也比一个人要好。
伊森是这么想的，万一发现未来的事实和自己的想法有差错，那也只能算自己倒霉。
他不会怪耶蒙，更不会怪其他人，
夜晚，外面渐渐没了声音。
龙娘很累，所以早早就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伊森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从亚米帝国跑到边境花了多长时间。
几个小时？
几天？
还是几个月？
好在她是亚人，但凡换成一个人类，或许早就已经死在了路上，被魔物撕咬身上的血肉。
脑海中的想法盘旋，伊森看着睡着的耶蒙，龙娘侧身躺着，面向自己。
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一些动静，龙娘的身体微微颤抖，眉毛轻皱。
“妈妈…”
伊森听清了最后耶蒙口中的声音。
那是本能的反应，不关乎是人类还是亚人，他算是知道这龙娘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不自觉的乱动几下，耶蒙身上的被子向下落，伊森伸出手把被子又重新盖到了她的身上。
压下的重力让耶蒙身体一颤，她猛地睁开眼睛，眼角的泪花在可以看清的黑暗中闪动亮光。
尴尬地把手收回，伊森没想到龙娘直接被弄醒，这下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从梦中醒来，龙娘的眼中情绪十分强烈，耶蒙眨了眨眼睛，脸上滑落出湿的痕迹。
“伊森…呜…”
耶蒙凑上前钻进伊森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头上的角位置合适，没有戳到人。
现在推开龙娘自己大概率就是畜生，伊森心里想着，手伸到背后轻轻抱住了耶蒙。
龙娘的身体抖动，转瞬间恢复平静。
怀里这个龙种亚人的体温很高，伊森深吸一口气，眼睛掠过那对角看向窗户外面。
他看到了月亮。
在原来的世界，月亮和思念挂钩，人们会想起过往，会想起亲人，会想起家人。
可当没有了这些，再看到月亮时，想到的只有痛苦和麻木。
伊森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与亚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亚尔帝国的巡逻军会一边喝酒一边抬起脑袋？
或许他们就是这样刚好没有看到耶蒙翻过两个帝国之间的高墙？
这些不是事实，不过他现在明白了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帮助这个龙娘，为什么在她说出自己的遭遇后就改变了想法。
那不是可怜。
是共情。
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他们都没有家，更不用说家人。
…
…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屋子里。
感觉到被鬼压床了的伊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耶蒙抱着自己。
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睡过好觉，此时的龙娘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身后的龙尾紧紧缠绕着他的大腿。
伊森眼中闪过无语，本来起床只需要几分钟的他硬生生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耶蒙的尾巴从身上移开。
把被子给龙娘抱住，伊森终于成功脱身。
睡熟了的缘故，现在的她倒不像昨天晚上那样一碰就醒，伊森便没想着把她叫醒。
下楼碰到艾莎，对方正坐在桌子前托着下巴，对着手中的账单点点划划。
余光注意到伊森的身影下楼，艾莎抬起头，向楼梯的方向看了看:
“没叫醒耶蒙吧？”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