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记得还是一个多月前的某个夜晚,艾莎敲了敲桌子,对着擦拭长刀的伊森开口。
“哈?”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伊森抬头对上老板娘那深邃的目光,只感觉内心都要被看穿了。
“你明明很强,为什么不多猎杀几只魔物呢,就算不是那种特别大的,小的也好。”
艾莎的话让伊森歪头,眼中透露出不解:“老板娘,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很强的?”
在伊森的面前坐下,艾莎抬手托着下巴,一双眸子里映照着面前青年的样貌。
“我可是打理旅馆生意的,自然不傻,如果硬要说怎么看出来的…行为,拿刀的动作,对武器很爱护,每次出门猎杀魔物的时间很短,只赚一定数额的钱,甚至精确到多少铜币。”
艾莎说了一大推,就快要把伊森每天什么时候下楼出门说出来。
伊森:…
“你每天的时间都用来观察我了吗。”伊森无语,放下手中的长刀时嘴角抽动。
“我只是记性好,过目不忘,不然这么多的事情可处理不好。”艾莎挑眉,同时嘴角上扬:
“所以我说对了吧,你那么强,怎么感觉这么懒散,难道说这都是强者的外在表现?”
旅馆老板娘的话让伊森的眼睛不经意间闪动,他没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秘密,就只能摆了摆手,语气平常。
“艾莎,事实上我并不像你说的,或许是你想象中那么强,你只是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强者,如果以实力来划分,那么那些炼金术师才更有资格。”
“可是炼金术师太少了啊,现在也就只有公会有吧,况且,那些大部分都是老头了,他们油尽灯枯,早就和年轻时不一样,况且那群家伙年轻时炼金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只能说一直都是生不逢时,能有什么战力。”
“咳…”
伊森轻咳一声,这话要是让罗米尔多听见大概率会吹胡子瞪眼。
艾莎说的也太过直白了些,还是少聊这个。
伊森怕真让罗米尔多那神不知鬼不觉的老头听见了半夜里爬他窗户。
那样他晚上做梦都不敢闭眼。
不过艾莎说的也并无道理就是了。
跳过炼金术师和战力的话题,伊森仰起头活动了下脖颈,墙上的煤油灯照亮着房间。
他的眼睛看着头顶处的木板,一时间分不出清楚现实。
嗅觉、视觉、味觉、触觉和听觉都告诉着伊森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可心却离得很远。
仿佛来到这里的只不过是一具空壳,一个在原来的世界活了二十年,在这个世界又平白无故多长了两岁的行尸走肉。
对。
行尸走肉,这样的比喻很恰当,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没什么意义,就没有必要去进行基本生活之外的事情。”
那天夜晚,伊森是这么和艾莎说的。
那是几乎陷入虚无主义的一段日子。
那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一段日子。
一切稀疏平常。
一切毫无波澜。
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见证过尸骸无数的死亡战争,伊森只是这个世界的外乡人,一个人平淡地生活在边境。
可是将视线拉回到现在…
将时间从那时再往后延长一点,一点点就足以改变过去的生活节奏。
“伊森!”
龙娘的声音让伊森的目光聚焦,后者微微侧身,耶蒙的声音里充斥着对新事物的好奇。
“你指的那个蛋糕看起来的确很不错诶!”
“是吧,我的眼光很少失误。”
视线重新落在女孩,姑且从外表上可以被称作是女孩的身上,伊森缓缓吐出口气。
这种情感很奇怪。
不同于朋友,不同于亲人,不同于…
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在对待另一个自己,但那个人又不完全是他。
更何况身边的女孩还是一个亚人。
只是…
亚人也有生命,有思想,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看到龙娘的目光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伊森突然觉得花几枚铜币买一个小到可怜的蛋糕也没什么不好。
“老板,这个带水果,不是那个带蘑菇的…!要一个。”
当得知这么小的一块蛋糕居然要几个铜币,耶蒙从对老板的眉毛舒展变成紧皱眉头。
“伊森,是不是有点贵……”
龙娘轻拉伊森的衣袖,后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就用光滑的木勺挖了一勺蛋糕塞进了耶蒙微张的嘴巴里。
被突然袭击,龙娘没有反抗,顺从地牙齿咬住勺柄,随后拔出。
嚼嚼嚼。
“唔~嗯!嗯…”
龙娘吧唧吧唧嘴,身后的龙尾毫无征兆就翘了起来,“好吃!好好吃!”
老板,算你还有点良心。
“嗯,好吃就行。”
伊森心里默默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与耶蒙一同走在继续向前行走。
如果按照原来的世界来看,这里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商业街了,虽然是在边境,但东西并不少。
能看出来许多食物,比如水果,一些稀有蔬菜并不在小镇周围种植,那么它们就是从边界森林的另一边运输过来的,价钱自然会高上不少。
伊森想着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带着耶蒙去亚尔帝国的中心看看,不知道那里的食物都是什么样的。
不过大概率还是很贵就是了。
正思索着还要再买些什么,一个挖了一小块蛋糕的木勺伸到自己面前,伊森停住,旁边的耶蒙正看着自己。
“伊森,你也要吃!”龙娘声音轻轻落下。
伊森失笑,耶蒙还是没忘了自己,看来还是高估了蛋糕对她的诱惑。
他还以为耶蒙会直接一下子吃光呢。
“没事。你吃就好,我还想着去买些其他的东西,你…”
“不行!”
龙娘开始鼓嘴了,看起来不太开心:“说过要一起吃的!”
这句话还是自己说的,伊森顿时哑口无言,只好思索片刻后低头咬住木勺,吃下蛋糕。
虽然只有一个勺子,耶蒙还用过,但伊森没有嫌弃的意味,于是就自然地做出这种举动。
看着伊森吃下蛋糕,耶蒙开心地晃动尾巴,喂完身边的人,她又挖了一块蛋糕,同时不自觉多看了手里的勺子几秒。
“唔…”
龙娘没说什么,只是脑子里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等伊森再将视线落在耶蒙身上时,对方已经把勺子的勺头含在嘴里了。
一路上,两人买了不同样式的面包,还有一些肉干,水果和酒。
酒是伊森买的,这里的酒很便宜,伊森只喝葡萄酒,身边的龙娘看到用小木桶装的微微发紫的水时一阵好奇。
“这是什么?”
“葡萄酒,你不能喝。”
见龙娘凑上前来闻,伊森把木桶在手里交换了个位置。
龙娘鼓嘴。
“为什么我不能喝?”
“因为会醉。”
“会醉你为什么还要喝?”
“我不怕醉。”
“那我也不怕。”
伊森拗不过耶蒙,于是就答应了她可以喝,但是只能是今天晚上,也只能喝一杯。
这下龙娘开心了。
回到旅馆,靠在台前的艾莎看到伊森和耶蒙买了一大推东西,她还以为今天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艾莎走上前,声音中透露着难有的疑惑。
伊森还没开口,耶蒙就哼哼两声,看上去得意忘形:“今天我们杀了好多魔物,赚了好多好多钱哦。”
“哦哦,这样啊,听起来很不错呢。”
艾莎摸了摸耶蒙的脑袋,随即就将目光放在伊森身上,眼中深沉。
被注视的伊森没说话,只是扭着头,视线瞧着一边的窗户。
臆想之中尴尬的时刻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