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眠!你果真心狠手辣,你想要与整个世界决裂吗?!”
这句话从山下某个男人的嗓子里喊出来,声音大得很,在群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传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大概连山脚下的村子都能听见。
山顶,花眠站在最高处,侧耳听了一下那个回声。
“真吵呐…”
就三个字,懒洋洋的,连不耐烦都懒得多表示。
她眼神从山顶往下扫过去,把底下那片人头挨个看了一遍,像是在盘点自己今天的工作量。
狂风猎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起她的衣角。
山下的人站在风里,被吹得东倒西歪,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嗯,我看看。”
花眠伸出一根手指,开始点名,从左往右,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嘴里念叨着。
“村民,没什么用;岩石之令,还算有点东西;怪物王国,哦,三位都到齐了;末影女皇,又是你;猪灵王——”
手指在猪灵王身上停了一下,花眠歪了歪头,眼里浮出一点真实的诧异:“你这家伙,还有脸出来?”
山下的猪灵王脸憋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是憋了很久的愤恨。
也对,换谁被人把整个地狱翻了个底朝天,都不会有好脸色,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场面属实不好看。
赤红色的地狱被染成深红,到处都是猪灵的残骸,四肢横飞,血把地面糊了一层,那可真是花眠送给猪灵王国的一份相当有分量的见面礼。
“花眠,你不要太放肆。”
岩石之令的领袖开口了。
中年男人,面容坚毅,眉眼间压着点东西。
声音很稳,但稳得有点用力,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镇定。
花眠把手指从猪灵王身上收回来,转向领袖,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领袖被那双紫色的眸子看得脊背微微一紧,继续开口:“今天,一切都将在这里终结。世界属于谁,将会在此决定。”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花眠歪了歪头,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警惕,就是在问,问得很随意。
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收起了刚才数人头时的那点闲散,但换来的也不是认真,是那种懒得再逗了、直接问结果的漫不经心。
山下的风吹得更大了,吹起众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别跟她废话了,直接上!把命令方块抢回来,能者先得!”
末影女皇开口,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把底下所有人都撬开了。
怪物王国的三位首领相互对了个眼神,微不可察地合了点头。
骷髅王抬手拉弓,岩石之令的领袖抽出腰间长剑,末影女皇悄咪咪地瞬移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战斗从骷髅王那支箭开始。
破空声响,箭矢带着白色尾焰朝花眠的头直射而去。
花眠侧身,箭矢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去,钉进身后的岩石里,箭尾还在颤。
下一瞬,末影女皇从虚空里蹦出来,出现在花眠背后,黑色的手臂横斩而去。
花眠弯腰,攻击落空,末影女皇扑了个空。
花眠已经往旁边迈了一步,转过身来,重新站定,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就这么躲着,不反击。
山下的人其实都看出来了,她根本没有在认真应对,就是在耗着。
但偏偏没有人能碰到她,这种感觉比被打了一拳还难受,像被人拿着放大镜盯着把玩,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到,只能在那里配合表演。
局面成了“三英战吕布”。
僵尸王和溺尸王从两侧夹住花眠,岩石首领正面压上,骷髅王缩在暗处放冷箭,末影女皇已经体力不支,下场歇着去了。
至于猪灵王,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刚才混战里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岩石首领的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命令方块意味着什么。
那东西落在花眠手里一天,这个世界就多一天的不确定。所以他把所有能联合的势力全拉上了,亲自来这里,就是为了今天把那块方块拿回来,把这件事画上句号。
但眼下这个局面,说句难听的,她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该拼一把了。
领袖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当着花眠的面,“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喝得很认真,一滴都没浪费。
花眠站在对面,没有阻止,就那么看着,眼里闪过一点戏谑。
不浓,像是在欣赏一件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还是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神龟药水,大幅强化自身,副作用也大。
药效一过,人就废了,只能躺地上任人摆布。
这男人是真的打算豁出去了。
药瓶见底,随手扔掉。
领袖抬起头,这一刻他整个人变了,肌肉鼓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花眠,下颌紧绷,呼吸粗重,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兽,最后一搏。
“有意思。”
花眠紫色的瞳眸闪了两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收起了刚才的散漫,稍微站直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领袖爆冲而来,钻石剑横劈而下,势要将花眠从中劈开。
僵尸王和溺尸王同时从两侧杀出,长矛和三叉戟从花眠腰间两侧同时刺来。三个方向,同一时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嘭”的一声。
三人同时倒飞而出。
领袖的剑插进地面,剑柄还在颤,他靠着那把剑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另外两位就没这么好运了,武器从半空中掉落,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直接从山顶飞出去了,落点不知道在哪里。
花眠站在原地,衣摆拂动,发丝散了几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领袖环顾四周:骷髅王箭矢用尽,村民一开始就只是在围观,猪灵王的脑袋还没找回来。
他现在是孤立无援的,这一点他心里清楚,早就清楚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少女。
黑色的外骨骼开始从脊椎处蔓延,顺着脊背往下延伸,从脊椎处往下,变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少女抬起手,黑色巨镰出现在掌心,镰刃上冒着紫色火焰,偶有什么东西从火焰里挣扎出来,一晃就消失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花眠的恶趣味。
三角形排列的紫色竖瞳在左眼里亮起,冷而清,把领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恶,是漠然,是居高临下的漠视。
是真正的高等生物看待低等生物时才会有的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因为连感情都懒得给。
此刻山巅之上,只剩下他与花眠。
“你有什么遗言吗?”
花眠走近,俯视着他,语气很轻,就是随口一问。
领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嗖的一声,一柄细剑从天而降,精准地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剑尾颤动,挡住了花眠往前的路。
花眠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侧了侧头,往后退了两步。
“算了,放你一马。”
语气轻快,就像是做了一件顺手的小事。
转身往山巅中央走去,步子不紧不慢,掌心处浮现命令方块,橙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领袖看着那块方块,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人,在花眠眼里,大概就是大一点的蚂蚱。
轰隆隆的声音从脚下响起,岩石凸起来,随即两条深蓝色的粗壮手臂从里面撑出来。
“噗”的一声,一名少女从裂缝里飞出来,稳稳落地,裙摆在落地的瞬间荡了一下。
蓝色的小犄角,灰色的眼神,身体两侧漂浮着两条格格不入的粗壮手臂。
“大姐,你来得有点晚了。”
花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没有回头。
“这里太高了嘛。”
艾拉薇尔的声音温柔,带着点空灵。
她感应到了瘫坐在地的领袖,好奇地走过去,在那把细剑前停下来,提起裙摆,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监守者,艾拉薇尔。”
“你……你好。”
领袖回了一句,声音有点虚。
“是花眠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艾拉薇尔闭眼感应了一下,认真地问。
“是他自己弄的,跟我没关系。”
花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咸不淡,压过了领袖刚要说出口的话。
领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低头看着身前的细剑,心里莫名暖了一下。这把剑是有人特意插过来的,还是有人在意他的。
就在这时,一声龙吼划破天际,暗紫色的传送门从空中撑开。
先是龙首探出来确认位置,然后是龙身、龙尾,末影龙出现在了主世界。
它在空中喷了一口紫色龙焰,看见花眠两人,幻化成人形,从高空直接坠下来。
扑通一声,落点那块岩石直接陷进去了,跟旁边的一凸一凹。
领袖看了一眼,无力吐槽,把怀里藏着的 TNT悄悄收了回去。
这样的战力差距,打个什么劲。
“大姐!”
末影龙莉迪娅看见艾拉薇尔,又蹦又跳地扑过去,两只手搂住艾拉薇尔的腰,脸在她身上来回蹭,兴奋得不得了。
艾拉薇尔伸手按住了她的头,那双龙角太扎人了。莉迪娅也不失望,改成蹭艾拉薇尔的手,蹭得很满足。
“完成了。”
花眠把手从命令方块上挪开,松了口气。
“二姐二姐,完成什么了呀?”
莉迪娅蹦过来,双手搂住花眠的脖子,脸蛋往花眠脸上蹭来蹭去。
花眠由着她,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和刚才看着山下那群人时截然不同的笑。
领袖在旁边看着,长叹了一口气。要是人与人之间都能这么有爱就好了。
“准备好了吗?”
花眠开口,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问莉迪娅,是问艾拉薇尔。
艾拉薇尔看向她,温柔地点了点头。
山顶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领袖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头,天空的云层开始翻涌,深色的云从四面聚拢过来,把蓝天一点一点地遮住,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面往下压,往下坠,还没有落下来,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重量了。
领袖握紧了手里的细剑,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心里升起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