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城市,花眠坐在车厢里,侧着头看向窗外。
人间烟火,一点点铺进她的视线里。
她很喜欢这种活人感,吵闹,混乱,没有秩序,但很鲜活。
帕兰特,是这座城市的名字,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更吵。
两侧建筑石砌,三层到五层不等,外墙嵌着铸铁花架,常青藤顺着架子往上爬,把那种冷硬的建筑质感柔化了几分。
街面上人来人往,货摊挨着货摊,布匹、瓷器、成捆的皮革,还有冒着热气的烤肉串。
气味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嘈杂,却有种不加掩饰的生机。
花眠用手腕支着下巴,视线随着马车观察着窗外的景色。
此外,花眠还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当马车驶过时,窗外的人如果注意到了,无一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马车驶离。
小贩停下了吆喝,行人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观望着马车。
花眠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车厢外的那个图案吧。
漆黑的车厢侧壁上嵌着一朵铸铜的蔷薇,花瓣舒展,茎上带着刺,铜色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这是黑蔷薇家族的标志,靠近它,就是靠近了黑蔷薇。
图案不显得张扬,但能认出来的人,却没有一个想走近。
帕兰特的人对这个标志的反应,花眠在短短半条街里便已经观察出来了。
不是单纯的畏惧。
是权衡。
在盘算这个标志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或者说,靠近它会让自己失去什么。
很有趣的城市。
花眠拉上帘子,侧头又看向角落里的黑衣人,此时他已经把自己彻底地融入了阴影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还有一个人。
花眠收回视线,手指轻轻点着大腿。
黑蔷薇家族的家主,萨沫。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但紧接着又溜走了。就像是用石头打水漂一样,掀起涟漪,又消失不见。
当初把那个孩子留下的时候,花眠没有为她考虑后来的事。
但有些东西自己会长,不需要人去想,也不需要人去经营。
它就在那里默默的扎根,生长,长成旁人都看不懂的样子。
如果你有一天突然去看,就会发现原本的树苗已经变为参天巨树,把周围遮出一片阴影。
黑蔷薇家族,就是这么来的。
帕兰特第五大家族,商贸与地下网络并行,明面上经营着绸缎庄和船运行业。暗地里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没有一个敢说出去。
那个当年被她随手留下的孩子,把这一切都长出来了。
花眠没有继续想这个,因为外面的环境开始变了。
先前的喧闹嘈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
没错,就是沉闷,花眠在心里这么评价道。
原本二三层的小楼房也跟着消失,换来的则是别墅和庄园。
街道干净整洁,偶有卫兵在附近巡逻,当马车经过他们旁边时,还会驻足敬礼。
这里就是贵族区,五大家族和各个贵族的地盘。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取代了它的位置。
这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张饼摊开一样。
花眠没有再看这些,因为马车停了下来,目的地已经到了。
花眠站起身,朝着车门的方向走过去,路过黑衣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花眠并没有多说什么。
帕兰特今日的气温还算温暖可以,夜晚的风也并不怎么狂躁。
车夫向管家示意了一下,扬起马鞭,驾着马车驶离了这里。
花眠走下马车,管家则是在门口迎接,年纪接近五十岁,头发偏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身上的衣着干净得体,手臂较粗,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练家子。
“欢迎回来,二小姐。”
管家恭敬地鞠了个躬,欢迎着花眠。
花眠轻轻应了一声,打量起眼前的庄园。
两个字,气派。
“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来,二小姐。”
“走吧。”
花眠没有再过多观察,跟着管家进入庄园。
庄园很大,管家走在前面为花眠介绍,花眠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在庄园里行走。
这座庄园是黑蔷薇家族的大本营,说是家族,其实更应该像是一个文明一点的黑帮,跟亲缘扯不上任何关系。
毕竟他们的家主萨沫,是个孤儿。
管家一一为花眠介绍,北边是住宅区,南边是广场,西边是宴会厅,东边是核心成员的住宅区,最中央,则是黑蔷薇家族的办公大楼,四四方方,规规整整。
管家一一介绍着,也不管花眠听没听进去,来到最东边的一间别墅,管家在这里停了下来。
花眠紧跟其后,也停下脚步。
这里是整座庄园的最东面,与其他的别墅相隔很远,对此花眠也不怎么在意,她并不喜欢其他人打扰她。
“就是这里了,二小姐。”
花眠走上台阶,又突然停住,侧身看着管家,说道:“宴会是什么时候?”
“计划在明晚,需要我为二小姐准备礼服么?”
花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摇了摇头:“这样就行。”
“对了,萨沫呢?”
花眠又问道,提到萨沫,语气放柔了点。
“家主正在忙着筹备宴会。”
“这样啊。”
花眠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别墅。
别墅前围起一块空地,种了点花草,右侧有一坛水池,游鱼在其内游走,另有几朵蔷薇挂在旁边,当做点缀。
花眠推开别墅的大门,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家具很精美,一看就是上等货,还带着些许讨好意味。
花眠没在这里做过多停留,直接走上楼梯,找到了卧室的房间。
来到门口,花眠听到里面有些细碎的声音,但并没有在意。
推开门,花眠在门口停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
卧室门内,有一个人。
黑色头套,背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不少的东西,窗户是关着的,看起来是从正大门直接进来的。
“诶?”
一道疑惑声从房间里传来。